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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林佩穎.李怡志:用好奇的眼睛,看消逝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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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穎.李怡志-1
《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作者李怡志與林佩穎(左起)(攝影/ 汪正翔)

《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兩位作者林佩穎與李怡志,是對有趣的組合。他倆一白一黑,一熱一冷,一急一緩;雖自2009 年開始合作進行高雄市鹽埕區的記錄創作,然五年下來,畢業自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的兩人,對此次書寫的結論與期望,依舊截然不同。

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
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
在網路上搜索「鹽埕區」,最先跳出的維基百科頁面,敘述著這裡的位置與發展──鹽埕區位於臺灣南部,是高雄市的市轄區,是由高雄港建港時的港底泥沙填海造陸而成,還是高雄市面積最小的行政區。明鄭時期此處居民以曬鹽為生,地區因之得名;20世紀後鹽埕依港而興,一度更為全高雄市人口最多的行政區;然半世紀不到,又迅速退為高雄市鬧區中人口最少的行政區……寥寥五百字不到的篇幅,淺淺帶過鹽埕區的百年歲月。

「對上個世代的人來說,鹽埕區就是他們的百貨公司,」問及兩人各自如何看待鹽埕區的今昔,聲音清朗明亮、說起話來快如連珠砲的林佩穎,想也不想地接話作答,「一間店就是一個專櫃,一個專櫃養活一家人。」

在鹽埕區土生土長的李怡志,對林佩穎的定義倒是不完全同意。「百貨公司會下班啊。」他笑著提出反駁意見。「現在大家對鹽埕區的印象,好像只剩下美食而已。但以我母親那一代來說,她到現在都還很習慣回去以前店家買手帕、洗面乳之類的日常用品。」因著都市更新,市井的面貌早已不復既往,年輕世代的生活路線,可能要跨越蜿蜒出區界的愛河,前往橋樑彼端的大賣場去。「對我們這一代而言,雖然住在這個區域裡,我們的生活路線卻是被破壞的,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在這裡建立起自己的生活。」但上一輩的「老鹽埕人」,心中自有一份地圖,他們記憶中的巷弄捷徑還在。那是李怡志最感興趣的部分。

高中時期即自台東隻身來到高雄求學居住的林佩穎,對鹽埕區始終充滿新鮮感。「我總覺得過了愛河之後,兩邊的時區就不太一樣。」自成一格的和緩悠閒,讓河彼岸的鹽埕區,宛如一靜止之地,也是吸引林佩穎常往這裡跑的原因之一。本以為或許這裡就這樣不言好壞地持續下去了,「但這四、五年來,鹽埕區的變化非常劇烈,一直拆一直拆,好可怕。」那些人聲嘈雜的菜市場、瀰漫機油氣味的大五金街(公園二路)、鐵道園區、大公陸橋,以近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一消失在原本熟悉的視野中。林佩穎數起這些已成歷史的地區,忍不住激動起來,「我連坐在菜市場吃個肉丸都聽見攤販阿桑在講都更迫遷的事。」身為創作者,林佩穎心裡警鐘大響。「可能我們的目光就是當身邊有什麼東西在消失的時候,反而會往那邊看。」或許是某種急迫感,也或許消逝前的狀態才更有戲劇性,「我不懂為什麼這段時間,這些景物、事物與空間,會消失得這麼快。」但在找到答案之前,她決定,那就先試著把它們寫下來。

(攝影/ 汪正翔)

身為在地人,李怡志對消失的鹽埕區有種莫名的強烈鄉愁,「很多以前習慣的建築空間都被拆了、都不見了,包含我曾經行走、曾經活動的場域,都得隨著建築物的改變去進行調整。」這些調整讓李怡志格外體認到時間前進的殘酷,「我想趕快把這些東西找一找,不一定是『找回來』,因為回不來。但就是要找一找。」

於是他倆一個從自己家族為起點,另一個睜著好奇的眼睛,穿梭在鹽埕區的街道巷弄,走進那些他們原本只敢在外窺探的店家,闖入一個個光線日漸黯淡的空間──旅社、雜貨店、理髮廳、五金行、鐘錶店;引水人、鐵道員、西服老裁縫、繡花鞋職人。請老鹽埕們說起那些前世的風貌,讓新鹽埕們拼湊起時光遺落的隻字片語。

「我們做這些,某種程度是要抵抗政府在『文化治理』上的態度。」李怡志直言不諱,「政府總覺得蓋幾個標的物、設下幾個人為符號,就可以宣稱這是藝術、是文化、是歷史,我們覺得很可惜。」城鄉發展有其脈絡,不能只是懸浮其上的海市蜃樓。「這裡是有人在生活的,每個東西都有故事,都需要被閱讀、被理解。」李怡志說。

從港邊到岸上,一個港口,養活一座城市。而這座港與這城區的未來,接續將如何發展?即便以書寫印下這一回足跡,對此,李怡志與林佩穎亦尚未能夠給出預言。「文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發展出真正生根於己的生命。」李怡志以自己一貫的溫慢語調說著;一旁的林佩穎更一語道破,「需要做很多沒那麼漂亮、沒那麼好說嘴的內容。」在刻意打造的浮華符碼消逝之後,真正能留下的那些,最素樸的,或許最是炫目。

從前從前有個地方,模仿巴黎拱廊街,取法東京銀座,成為南台灣第一的百貨街。

從前從前有個地方,繁華如夢,美軍、日本人、吧女、台灣人在此地遊走,來自他方的人在此處穿梭。

從前從前的這個地方,是辦嫁妝的首選,媽媽牽著女兒的手,走過迴廊,採買布料、棉被、枕頭套,兩邊走廊不時人聲鼎沸。

後來,這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就這樣被遺忘。
──《港都人生 鹽埕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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