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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藏書閣【推理入門】金田一的世代交替──談名偵探祖孫的傳承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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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於1992年十月在日本講談社的「週刊少年Magazine」連載以來,至今即將滿二十周年。這部被視為「本格推理漫畫先驅」的作品,一直以來都擁有廣大讀者群,新系列的第九長篇《食人研究所殺人事件》也於今年三月七日開始連載。

恰好主角金田一一的「外公」金田一耕助將於明年滿一百歲,他的其中一個案件《夜行》也被選為三月的嚴選書,筆者想藉此機會,談談這對「祖孫」在閱讀與創作上的位置。

金田一耕助在日本是家喻戶曉的名偵探,初次出現於橫溝正史連載於雜誌「寶石」的作品《本陣殺人事件》,一直到《醫院坡上吊之家》為止,光長篇就有二十餘部,也不乏被影像化的作品。其中以演員石?浩二詮釋的耕助最深植人心,他身著和服褲裙,拎著行李箱前往案發地點的模樣,也成為日本人普遍認知的耕助形象。

一部漫畫的主角要設定為耕助的孫子,難免有攀親帶故之嫌,畢竟耕助的「原典」從未提過他有子女,也難怪這樣的作法受到橫溝正史遺族的抗議。然而從創作角度來看,日本早已有《魯邦三世》(主角是怪盜亞森.羅蘋之孫)的前例,這不僅是一種「致敬」,其中也隱含著創作的「繼承」關係。

從角色面來說,耕助與阿一都是屬於「大智若愚」型的偵探。根據《本陣》裡對耕助初登場的描寫,他一派昭和初期的書生模樣,身材略矮,興奮時會口吃,衣著邋遢而不修邊幅,年輕時曾沾染過大麻;而阿一也好不到哪裡去,除了不起眼之外,還是在校成績低下,遲到、早退、翹課樣樣來的問題學生。

兩人經常會被初次見面的人瞧不起,卻會在命案發生後發揮清晰的推理頭腦,進而解開真相。這項共通點也使這對「祖孫」迥異於一般的古典神探,出場後並不會在他人面前展現高貴與智慧,而是反其道而行,塑造一種愚笨的形象,再藉由破案時的睿智呈現強烈的反差效果。

除此之外,配角的設計上也有著類似安排。我們知道,素人偵探為了獲知命案的相關線索,經常會因為機緣巧合「認識」幾位警界好友,這方面耕助有警視廳的等等力大志,以及岡山縣警的磯川常次郎兩位警部,阿一也有如劍持勇、明智健悟、俵田孝太郎等警界人脈。

當然阿一更為得天獨厚的是,他有位一直跟在身旁的七瀨美雪,這點小說裡的耕助自然比不上,然而在初代耕助──片岡千惠藏主演的電影版劇情裡,耕助身旁則同樣有位女性助手白木靜子──這位原本僅在《本陣》出現的人物被編劇們挪用,成為名偵探身旁的華生了。

若這些角色的相似性尚不足以說明兩者之間的「繼承」,那麼換個角度從創作風格來看,還可以找到更多線索。

耕助系列最大的特色,就在於以大家族、田園山村為背景,並結合鄉野傳說與日本特有的妖異美學,呈現出殺人事件的陰慘與恐怖。昭和戰後惶惶不安的人心,更容易助長這樣的故事氛圍,地理因素與大家族的向心力形成「排外」的特質,使外來的科學、文化難以進入,因此誕生地方特有的「封閉」民情,造就橫溝作品獨特的詭異氣氛。

然而到了平成年間,此種「窮鄉僻壤的恐怖」早已被近代工業化與都市化的浪潮給沖淡,「心理的封閉」較不符合社會現狀。恰好當時日本推理小說正值「新本格」方興未艾之時,一些作家從過去歐美的作法取材,利用諸如孤島、山崩、暴風雪等要素打造「空間的封閉」,藉以營造出類似效果。

雖不知《金田一少年》的原案與編劇是否受到新本格浪潮影響,在劇情設計上倒也經常利用封閉空間(closed circle)的概念,將舞台斷絕一切對外聯繫,甚至有幾篇沿襲橫溝正史的風格,設定在偏僻的島嶼或山間村落,如異人館村、秘寶島、飛驒機關宅邸、魔神遺跡等案。其中《飛驒機關宅邸殺人事件》劇情容易讓人聯想到橫溝的《八墓村》與《犬神家一族》,是最像耕助探案的故事。

然而畢竟是現代的作品,《金田一少年》現代化的要素較為濃厚,也師法一些新本格作家或先驅者如島田莊司、綾辻行人、二階堂黎人等人的詭計或舞台設計,甚至透過諸如「案件嫌疑人列表」或「真相回函贈獎活動」等方式,加深「猜凶手」此種與讀者鬥智的本格推理特色。讀者不僅是看故事,同時也在參與一場智性遊戲。

這位名偵探孫子偵辦的案件,在「封閉」的要素上雖是承襲自橫溝,卻已發展出與耕助系列迥然相異的風格。後期高遠遙一的加入,系列開始導入名偵探與犯罪者「宿敵」的對決戲碼,更是耕助所望其項背的。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對犯人的處置」。對名偵探金田一耕助來說,得知案件真相已是一切,他並沒有將犯人繩之以法的正義感,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許多案件裡,犯人最後以自殺或意外死亡收場,耕助認為他們這樣就算是「得到報應」。

有趣的是,在《金田一少年》初期的案件裡也可見到這樣的收尾,但隨著連載期數的增加,阿一開始會說出「自殺無法獲得救贖」或是「活下來才能償還你犯下的罪」這類帶有勸世意義的話,犯人死亡的比例大為減少,也加入破案後與犯人的互動(經常採用「探監」的形式)。

看來這位名偵探孫子雖然「繼承」了他的外公不少東西,但隨著時代觀念的演進,行事風格也大為不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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