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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每一種語言,都透露出某個族群面對世界的方式;簡單的,或複雜的。《別睡,這裡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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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世界上約有六千五百種語言,其中大半在接下來的五十到一百年間會面臨絕跡的威脅。這是社會、文化與科學上的災難,因為語言呈現出群體獨特的知識、歷史與世界觀;而且每種語言都是人類溝通能力的獨特變奏。─摘自『漢斯.勞辛瀕危語言計畫網站』

一種語言的存在或消失很重要嗎?對語言學家以外的人而言。或者說,即使對語言學家來說,一種語言消失除了代表語料標本又少了一種,還有什麼其他的意義?

皮拉哈人是位於亞馬遜叢林裡的一支少數民族,「別睡,這裡有蛇!」是皮拉哈人道晚安的方式。其一,非常容易理解:這是一個生活於叢林的民族,熟睡代表危險。其二就涉及皮拉哈人的價值觀了,他們相信少睡些能讓他們更堅強。所以他們的睡眠通常拆分成短短的一段一段;在皮拉哈的村落裡,夜晚很少悄然無聲。根據語言學家的研究,皮拉哈語和目前世界上現存的任何語言系統都沒有關聯。

丹尼爾.艾弗列特是一位傳教士,隸屬於「美國國際語言暑期學院」,1977年,他出發前往皮拉哈人部落進行他的傳教任務,同時研究皮拉哈語。

《別睡,這裡有蛇!》是艾弗列特在皮拉哈部落生活30年的記錄。其中包括初入「蠻荒」的適應不良與無法理解、他與皮拉哈人生活點滴(當然,少不了文化衝突的笑點)、他對皮拉哈語的觀察記錄,以及他自身的改變及思考。

我曾想,要是我們能更努力嘗試,自然就能看到別人眼中的世界,也更能學會如何尊重彼此的觀點。然而我從皮拉哈人身上學到的是,即使是我們對環境的感知,也都受我們的預期、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經驗所左右,而出現跨文化的不可共量性。

國際語言暑期學院的傳教士並不從事直接傳教或佈道的工作,他們翻譯聖經。所以他在皮拉哈工作很主要的一部分是努力瞭解皮拉哈語,然後將新約聖經正確的翻譯出來,並錄製成錄音帶。(學院甚至會指派的一位皮拉哈人,協助審查翻譯內容是否正確無誤。)完成後,艾弗列特將帶子和錄音設備帶回部落,一開始皮拉哈人表現得興味盎然,玩著機器重覆播放「馬可福音」。艾弗列特一度以為皮拉哈人「懂了」,不過後來才知道,他們只是覺得故事有趣。

「我們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告訴我們耶穌,是要讓我們活得像美國人一樣。可是我們不想活得像美國人一樣。」一度,艾弗列特以為是自己對皮拉哈語言理解不夠,聖經翻譯的不夠好;皮拉哈人或許並不真正瞭解他口中的上帝。但與皮拉哈人接觸越久,他才發現自己的理解全然錯了。尊重異文化觀點、易地思考,是所有進入田野工作者的前提,可是如果事實是:不論我們再怎麼努力嘗試,不同的環境所塑造出不同的世界觀終究存在著隔閡;我們今日自以為成功的跨文化溝通,其實只是強勢文化滲透而造成可理解的假象呢?

皮拉哈人沒有美麗精緻的工藝作品(這也是我們對於原始部族的另一個刻板印象),裝飾都帶有實用目的;他們沒有傳世神話。皮拉哈人眼見為憑,他們只相信親眼所見的經驗;皮拉哈人所有語言形式都以自身做為出發點。所以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也不相信「上帝」。因為,上帝在哪裡?你可以說他們沒有抽象思考的能力,可是你怎知那不是因為你我現在是坐在桌前讀著這本書及這篇文字、不是因為其實我們都是強勢文化影響下的族群。如果我們的抽象思考已經過度簡化了世界呢?或許其實我們都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書近尾聲時有這麼一段:
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們就試圖簡化周遭世界,因為世界對我們來說過於複雜、難以駕馭。除非我們早已決定哪些東西該注意、哪些東西又該忽略,不然即便是跨出一步,都有太多的聲音、景象與刺激要應付。在特定的知識領域內,我們將這種簡化的企圖稱為「假說」或「理論」。……皮拉哈人堅守實用主義的概念。他們不相信上有天堂、下有地獄,或是其他值得讓人為此犧牲生命的抽象原因。他們讓我們有機會去思索,如果沒有公義、聖潔或罪這種絕對真理,生命會出現怎樣的可能。而這種景象是非常吸引人的。

每一種語言,都透露出「人類」這個物種的某個分支面對世界的方式。簡單的,或複雜的。皮拉哈人讓艾弗列特重新檢視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的真理,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

那麼,一種語言的存在或消失很重要嗎?對語言學家以外的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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