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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百大

【2010年度之最│簡體館】這個世界,有時候很需要這麼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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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北京的時候,每到不上班的假日,總是安排自己在城裏瞎轉悠,常往中關村跑,中關村唯一與光華商場不同的地方,就是這裏沒有開架式色情光碟店。

在中關村混的那段時間,找到了幾家賣光碟的店面,有一回,我給老闆說想買歐洲藝術片,得過獎的那些,最好是坎城的,結果老闆不知道怎麼回事,把我帶到一個僻靜詭異的地方,弄了一大堆的A片任我挑選。

大概認為我不好意思說,才給他說買什麼得獎獨立藝術片這種高深莫測的話,可能老闆心裡頭還想著:「這傢伙,黃碟就黃碟,啥藝術片?裝啥裝嘛!」老闆可能認為,A片就是行為藝術吧?作為終端消費者,首先你最好說清楚你到底要看什麼電影,不要給老闆容易誤會的問題。

但那次被老闆領到A片房選購的過程,我領教了北京色情光碟銷售鏈的一小段,
這個在中國屬於地下化的產業,購買過程還挺曲折的。

老闆帶你離開銷售大樓、走上天橋,每五到十步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別以為他是人緣好,這些抱著嬰兒賣假發票的大媽、小發財車邊抽煙的工人、蹲在天橋口賣小吃的路邊攤主、站在橋邊看報紙的閒漢們,會在短短兩百米以內的路途中,每隔5到10米出現一次。他們雖然手上幹著自己事情,嘴上攬著自己的活兒,可眼睛一點都沒閒著,每一個人都會像刷讀條碼一樣把你掃一眼,並轉頭對老闆說:「又帶人了啊?」

人們摩肩擦踵的鬧市後面,就是僻靜人稀的交易場所,在被老闆領到一個高牆圍起來的院子前,我產生了巨大的疑慮,這堵牆有一扇雙開3米高的大鐵門攔著我們的去路,鐵欄杆的對面,又出現了抱著嬰兒賣假發票的大媽對老闆說:「又帶人了啊?」(大媽掃瞄器:嗶!掃描我一眼,輸入腦海!)

此時我們要翻牆,跳過這扇鐵門進院子,就能到他倉庫,既然都來了,就翻吧,翻過牆後東一拐西一拐終於到了他的倉庫,這段路程站崗的人就不像外邊的了,每個兇神惡煞地盯著你,此時你已不能轉頭,只能前行。被帶到那種地方,還不掏錢出來買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前方是破爛磚牆隨便蓋出來的低矮平房,矮到我們公司負責物流溝通的大哥應該都沒法在這房間站直身體。老闆的倉庫放滿世界各地人種表演的A片,還包含台灣的,老闆看我可能身體比較虛弱,一直掠過歐美強力推薦我看台灣的A片,最後我隨便胡亂買了幾張,給了錢趕快逃離此地。老闆樂呵呵地要我以後常來。

在世界各地,任何一個在當地法令與社會風氣尚未開放,見不得光的產業,就如《經濟黑幫》中描述的一樣,由一個或數個制度森嚴的的陰暗團體把持,有一套嚴謹的生產方式與銷售渠道,用非正常手段保障生意能生存下去,賣黃碟如此,賣白粉如此,甚至連當乞丐也如此。

去年在天涯社區貼出《暗訪十年:無數次死裡逃生》,此帖爆紅,超過千萬次點閱,回覆七百多頁,講述者是一位報社記者,將他長達十年臥底於中國社會底層的經歷整理出版。這些平常人不可能接觸到,不可能涉入的「職業」,有的是職業本身違法,有的是利益團體以違法的手段脅迫加入該職業的每一個人,這些一般人不會從事的行業,通常用暴力維持暴利。

記者到農村買了套破衣服爛鞋子,從扮成了乞丐蹲坐在路邊開始,就讓地頭給盯上,被強拉進當地丐幫地盤,深入階級森嚴、監視嚴密的丐幫團體,期間見識了與黑社會無異的丐幫分工,幫主底下有老大,老大底下有打手,層層魚肉。

更有甚者還涉及誘拐綁架兒童行乞等令人髮指的犯罪,臥底當乞丐的這段日子過著度日如年,無法出逃的乞討生活,直到逃出丐幫,一身襤褸出現在報社,報警掀了這個犯罪團體團體,抓獲殺人通緝犯結束。

過程極其驚險翔實的描述,出現在他一個又一個臥底調查的工作中,揭開了乞丐、嫖客、血奴、代理孕母等等個人背後,一條條完整的利益鏈,有的利益鏈,看似與平常人無關,實際上卻可能跟政府政策、每個平民老百姓的生活有著切不斷的關係。

由於牽涉的既得利益者廣大,且這些被調查的群體大多違法,當地方政府沒有作為的時候,也有可能牽扯連帶利益。該文在論壇發佈期間,吸引了上百家媒體關注,上千家的網站與論壇轉載,直到出書,網友們基於保護,放棄了對作者進行最愛的人肉搜索。

新書發表會那天,這位帶著帽子、墨鏡、口罩的作者出現在會場,甚至還有保鏢隨行,熱愛摸底暗訪的作者說,這種面目出現在讀者面前,是不想被認出來,怕以後不能再臥底暗訪,免得招到報復。

不同的時代,同樣的事情,當政者面對的態度也不同。多年前廖亦武寫的《底層生活訪談綠》也如同暗訪十年的作者這樣深入社會底層,將底層人生活的景況如實呈現在世人面前,在那個不如現在開放的時代,命運就是書被查禁,出版社被整頓。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需要這麼勇敢的人,抱著管閒事的態度去做這些沒人敢碰的事情,解救一群深陷黑暗勢力壓迫的人。而這些人,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理會與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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