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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如|英文妙筆記

【張妙如|英文妙筆記】《白牙》White Fang(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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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如專欄

〔續前篇〕
Jack London Box Set: White Fang / the Call of the Wild
Jack London Box Set: White Fang / the Call of the Wild
我並不知道為什麼,但《白牙》的主要劇情確實都在後半本──白牙經歷過的三個主人的故事。不過,或許因為傑克倫敦在前面寫了很多野生動物的求生大環境,以及獵食氣候等之艱辛不易,後面白牙主動回歸人類、給人類眷養,我倒是毫無疑問就接受了。在白牙自己決定回到印地安人身邊時,我和白牙一樣了解他的決定,也和白牙一樣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這是一種選擇,不見得比野生自由更糟的選擇。
說起來,白牙的第一個主人,也就是他媽媽的原始主人Grey Beaver,並不算很差,只是也沒有很好,在這個主人之下白牙還是要學會自保,因為Beaver和多數北地的部落族一樣擁有一堆拉雪橇的狗,這些動物還是彼此私下有較量,白牙雖然擁有四分之三的狼血統,但他當時並未成年,對部落中的狗而言,他又是異類,被孤立欺負是免不了的。因此白牙並沒有因為被人類眷養了就失去他的戰鬥力和技能,相反地,他領悟了「神」也有神的規則和正義,主人的狗固然不能殺,但技術教訓或公理是還被允許存在的。

白牙憑著他的領悟力和技能,很快地成長為拉雪橇的領航狗,況且他還救過Beaver家的兒子的命,自然Beaver一家人後來確實對他另眼相待。

The Call of the Wild and White Fang
The Call of the Wild and White Fang
有一次Grey Beaver遠行到另一個人類部落聚集地做買賣,這段長途旅程中,白牙終於在途中某處和母親重遇,可惜母親已經不認得他了(書上有說,母狼在一兩年內就不再具有認知親子的能力),而且母親此時身邊又有新小狼要保護,她甚至急於驅走「外狼」,看到這裡我還蠻感傷的,不過仔細想想,在動物界中好像也只有人類會和父母永遠有連繫(一般而言),也不能說別的動物才不正常吧?所以就不必硬要擬人化地非感傷不可了。

白牙還是繼續跟著Grey Beaver旅行,終於來到做買賣的目的地,也終於遇上這一生最悲慘的一段……

Beauty Smith──中文翻他是帥哥史密斯,我實在難以認同,這個人,人醜心更醜!打從他見到白牙之後,就處心積慮地想從Grey Beaver手中得到白牙,一開始Grey Beaver面對高金誘惑都堅持不賣還讓我蠻感動的,心想,不愧白牙忠心於你,你總算也沒負他!哪知,醜人史密斯詭計多端,他設計了Grey Beaver酒精上癮,迫使他為了貪杯而出賣白牙!這之間,白牙三度胡迪尼上身,從醜人處艱苦地脫逃回Grey Beaver身邊,每次被醜人領回後都是一頓毒打教訓,但他還是想盡辦法回到Grey Beaver那裡。我的心都碎了,酒精真是罪大惡極的東西啊,Grey Beaver不是肝硬化,而是心硬化,他三度親手縛了白牙,又將他還給醜人史密斯!

自此,白牙知道了Grey Beaver的旨意,加上醜人史密斯也把皮索換成鋼索和鐵籠,大舉強化了保全,白牙從此成為史密斯的鬥犬──賭博賽用的鬥犬!打得好是應該的,打不好只換來醜人更嚴苛變態的虐待……而且白牙全天候被關在鐵籠裡,唯一自由之時,就是為生命搏鬥之時。

人果然贏了!我前面讀那堆動物間弱肉強食的場面都沒不適感,一讀到醜人史密斯這段就整個很崩潰,誰說天地無情的?我覺得人類最是無情。即使是白牙的第一個主人Grey Beaver也是很無情,懦弱式且無自覺的無情。

怎麼說,還好傑克倫敦把這一大段內容都擠在後半本,所以醜人史密斯這一段煉獄沒有長到哪裡去,很快(不是煉獄時間很短,而是劇情進度有趕)白牙終於遇到第三個主人──Weedon Scott,不過那也是在白牙鬥得快上天堂才遇到的神!那一次的鬥狗賽中,白牙被一頭鬥牛犬咬得快死了,戰敗命危之際,醜人史密斯還無情地對白牙的肚子補踢了好幾腳,而此時敵手鬥牛犬還咬著白牙的咽喉沒放!(聽說鬥牛犬的毅力在此,即使自己傷痕累累不下於對手,也是死都不會放手。)過路人Weedon Scott在此時對白牙伸出了援手,他不但出手打了醜人史密斯,還用工具硬是掰開了鬥牛犬那執著不放的嘴,最後更是從醜人手中,強迫性地半搶半買下半條命不到的白牙。

白牙這時候早就被醜人史密斯整個帶醜了,他來到Weedon Scott處,居然很快地就殺了新主人的一條狗,真是讓人為他捏把冷汗啊!而且Weedon Scott並不是一開始就堅定要養白牙的,他動搖過很多次信念,多虧身旁的人一直敲邊鼓,說服他給白牙機會,終於讓白牙有時間去信任他,重新為狗(或狼)。

後面劇情很感人,但我不太願意宣傳這類感人事蹟了,就怕人類總是輕易地起了一波養動物熱,隨後又緊接著另一波棄養潮。

總之,野生白牙選擇被眷養並沒有什麼難理解的,打從他出走後又回到印地安人Grey Beaver那裡時,他早就為自己的生存方式做出了選擇,而且隨著他年紀增長,他也學會和人類之間的付出和收穫這種交流,到最後一個主人Weedon Scott的時候,他更學到了愛,也願意為愛無條件犧牲自己(但還好這本書並非悲劇收場)。

我並不覺得這是童話,愛過動物的人、被動物愛過的人,都會相信這是真實會發生的事,並不是人類作家自作多情,人類,在我看來經常反而是無能承擔的無情──包括我自己。其實我並不是喜歡貓勝於狗,只是在我內心深處,我評估我還可以對得起貓,卻還不能對得起狗這樣珍貴的心,從來不是因為我愛貓勝過狗,所以才只養貓……

有趣的是,在讀白牙的過程中,我有時會懷疑傑克倫敦只是在寫狗或狼嗎?雖然我討厭醜人史密斯,也不喜歡後面那個要殺史考特全家的逃犯,可是傑克倫敦也沒忘記提及醜人史密斯本人也有段受虐的過往,也沒忘記說到那個逃犯雖然作惡多端,但他被判刑的那一條,卻是冤獄!

Beauty Smith was cruel in the way that cowards are cruel.
帥哥史密斯是那種懦夫式的殘酷。
(雖然我覺得Grey Beaver才更是懦夫式的殘酷,不過至少我同意,懦夫能殘酷。)

At such moments he even closed his eyes and allowed his body to be hurled hither and thither, willy-nilly, careless of any hurt that might thereby come to it.
在這類時刻他甚至會閉上眼睛,讓他的身體被四處亂擲,不管願不願意地,不去在意那可能因此隨之而來的任何傷痛。

The Call of the Wild, White Fang, & to Build a Fire: White Fang ; & to Build a Fire
The Call of the Wild, White Fang, & to Build a Fire: White Fang ; & to Build a Fire
傑克倫敦是個優秀的名作家不用我說了,如果有什麼要我多嘴的,我個人是覺得他其實有挺幽默的一面,而且都出現在蠻讓人訝異的位置上,比如說在《白牙》一書中,白牙戰鬥牛犬戰得快死了,這不該是個很悲傷的情節嗎?要不然也該是命在旦夕很緊張才是,可是當救星Weedon Scott用工具要去「漸漸撬開」鬥牛犬的嘴時,這時鬥牛犬的主人還會登場來喊一句『拜託不要傷到牠(鬥牛犬)的牙』!──或許我變態還是怎樣,這個花還真是直插我的笑穴,讓我忍不住就笑了出來!還有一點也很奇怪,白牙其實是隻優秀的鬥犬,優秀到後來醜人史密斯都找不太到可迎戰的對手,可是白牙居然敗在鬥牛犬上!──我不是說鬥牛犬不猛不優,只是你們看看他的樣子嘛(請去搜圖)!難道傑克倫敦都沒有故意安排出這種趣味的意圖?我記得《生火》(To build a fire)也是一個又淒慘又忍不住讓人覺得好笑的故事,可是讀到關於傑克倫敦的簡介那些,卻很少人提及他作品中夾帶的幽默?倒是強調他寫實又深沉又悲哀的還不少?

但我想,我也不必解釋傑克倫敦了,如同他也不能為他自己解釋了,一切,就留給讀者自己去品味好了,這樣或許更實際些吧……

這次歐洲之旅意外發現,挪威語和荷蘭語都沒有「W」這個發音:
妙26
(圖/張妙如)

《白牙》White Fang(上)

妒忌私家偵探社:鬼屋
 

張妙如
從服裝設計跳到漫畫家,再轉而興起圖文創作的潮流,近年更嘗試寫偵探小說。知名作品有《交換日記》、《西雅圖妙記》等,作品風格走輕鬆休閒路線,耐看又帶著時髦感。現今旅居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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