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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如|英文妙筆記

【張妙如|閱讀珠寶盒】Until I Say Good-bye《告別之前: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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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我在西雅圖也住了十四年了。假如我能長壽到八十,現在也是人生下半場了,一生是如此短,因此就相當令人氣憤,我的政府讓我白費了好幾年最青春的光陰,去學不客觀的歷史,甚至,讓我之後還得自行再花好些時間,重新導正我所學的歷史,得以真正地和世界接軌。

而我的憤怒似乎很難到此為止,因為還是有很多人認為歷史可以有立場,不是國民黨觀,就是民進黨觀,他們不相信歷史可以客觀,也不追求客觀。王鼎鈞老師早在民國六十三年就曾出過一本書叫作《文藝與傳播》,裡面就有舉例到:

「某某現場發現一具女屍」是客觀;「某某現場發現一具艷屍」則是個人意見。

為何艷屍是個人意見?因為你覺得艷或正的,別人或許不覺得。所以,何不讓我們說那是具女屍就好?文字記載確實可以做到完全客觀呈述事實,不必加入任何人的觀點或意見,不要國民黨、也不要民進黨的,如果它夠客觀正確,無論是誰執政都不必再改來改去,不會再浪費大家的生命,這樣真的很難嗎?我們並非從來沒有能人意識到文字記載可以客觀,而是始終不肯這麼做。

告別之前: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年

告別之前: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年

《Until I Say Good-bye》一書的作者 Susan Spencer-Wendel,在四十四歲發現自己得了ALS(漸凍人症),和多數突患重病者一樣,她一開始是處於「拒絕接受」的狀態,然而,時間從來不為誰暫停,很快地,她就領悟了再不盡快安排一切,她只會繼續浪費自己那已經比別人更少的時光,所以她開始面對並接受現實,決定為她的三個孩子們創造人生美好的回憶,她自己去旅行,也帶著孩子們去旅行,在她被完全凍結之前。

我一點都不喜歡看悲劇,尤其是真人真事的悲劇,關於這類書籍,多數有智識的長輩應該會告誡晚輩,光陰和生命就是如此短暫無常,莫要蹉跎虛度!然而諷刺的是,那些社會地位高到可以編課綱的長輩們,還是執意要去浪費所有年輕學子的生命!而一切就只是為了事先導入他們刻意的個人意見──無法使孩子們和世界真正接軌的個人意見。更可悲的是,居然還有一大堆父母以「為人子女該孝順」來阻止孩子們的抗議之聲,而非政府胡搞!這一再再加碼的荒謬,都讓我覺得比Susan Spencer-Wendel得漸凍人症更悲慘──她的生命雖短,但還很值得活,而台灣那些千千萬萬的年輕生命,我已不知道猶有什麼生之樂趣?

Susan Spencer-Wendel 以漸凍之軀,為了她的孩子努力活得正常,台灣的上一代則以正常之軀努力要凍結下一代,我也已經不知道,究竟誰才得漸凍人症,不知誰更可憐。於是這本書讀起來,也就一點都不悲傷了,真正認知生命有限、自己該如何掌舵的人,並不可悲可憐,相反的,那是幸運、富裕。幸運到能獲得正常健康的人都求之難得的東西。

台灣的國民黨政府想給人民的,已經快比死亡還可怕了。不要再認為這是抹黑、苛責,或偏頗之詞了,如果你神智夠正常,你早該看得出。John D. MacDonald 的編輯曾建議他,寫書時盡量不要寫出「某某某是個壞人」這樣的字句出來,而是要把某某某的言行寫出來,讓讀者自己去感覺他是個怎樣的角色。我認為該編輯果然專業客觀,不過我沒那麼多篇幅去寫國民黨的作為,就還是只好不專業地一語帶過。

《Until I Say Good-bye》中有一句靈魂之語:Don't cry because it's over. Smile because it happened. (別為了結束而哭泣,為它發生過而微笑吧。)這是作者蘇珊拿來自我安慰的一句話,不為了生命終會結束而哭,但為曾經到來而笑,人生的好壞在於是否創造了品質,而非長度。我曾聽聞台灣有人為了父母的十八趴福利,堅持用醫療科技維持父母殘燭不滅,相信這個例子讓人對於生命該珍惜的是品質還是長度,不難理解。人生中有很多比有飯吃、比活著更重要的東西,生命品質極差的科技延壽,是增長受虐時間,一點都不值得拿來自我珍惜或祝福他人。


〔讀小說.學英文〕

Until I Say Good-Bye: My Year of Living With Joy

Until I Say Good-Bye: My Year of Living With Joy

I would sink into paralysis, my body incapacitated, but my mind untouched.
我會陷入癱瘓,我的身體無能為力,但我的神智仍會維持著原樣

We are born alone and die alone, but all my favorite moments of life had been spent with someone else.
我們獨單出世也將獨單死去,但所有我生命中最喜珍愛的時刻,都是與他人共享的。

I had promised a trip to each of my children, knowing I could give them nothing more precious than my time.
我承諾我每個孩子各自一個旅行,知道我能給他們最珍貴的東西,除了我的時間之外也沒別的。

Your joy is your sorrow unmasked.
你的喜樂是你卸除了偽裝的悲傷。

I'm a very together person. I don't make rash decisions.
我是個非常沉穩的人。我不做倉促的決定。

"Well, if you can't change the situation, change your attitude," I told him. "You are the master of your mind."
「好吧,如果你無能改變處境,那就改變心境,」我告訴他。「你是你的心的主人。」

"I was on the balls of my ass too!"
「我也是窮到脫褲!」

I have practiced this again and again over the last few years: the art of letting go.
過去幾年我一次又一次地練習著:放手的藝術

Don't fear the alligator in the canal if you do not see it there. Fearing the possible is no way to live.
除非你已看到,否則別怕水道裡有鱷魚。一直憂懼著可能性並非生活之道。

〔精選摘文〕
I found an organization in Switzerland called Dignitas, where the terminally ill die as they wish: Immediately. Peacefully. Legally.
Then I read this: "In order to access the service of an accompanied suicide, someone has to ... possess a minimum level of physical mobility (sufficient to self-administer the drug)."
With ALS, I would lose the ability to raise a glass or even swallow its fatal cocktail. The esophagus, after all, is lined with muscles. It dies too.
我找到一個位在瑞士的機構叫Dignitas,末期病人在那裡可以隨他們的意願提前死去:立刻地。平和地。合法地。
然後我又讀到這:「為了能獲取合法協助自殺的服務,病人得……具備最低的身體行動力(有自行服藥之能力)。」
但有漸凍人症,我將失去舉杯甚至吞嚥致命藥劑的能力。食道,畢竟也是布滿肌肉,它們也會凍結死去。

I had the necessary legal documents drawn up. No haspital. No ventilator. No artificial feeding. No measures to prolong life when at the hairy edge of death.

Easier for me.
Easier for my family.
Not giving up, but accepting.
我擬訂了各種必要的法律文件。不住院。不插管。不人工灌食。在死亡關頭不實施搶救措施去延長生命
對我而言這樣比較輕鬆。
對我的家人而言也是。
這不是放棄,而是接受。

(圖/張妙如)(圖/張妙如)



妒忌私家偵探社:女神
妒忌私家偵探社:女神

張妙如
具備漫畫家身分的作家,擅用圖文書寫的方式自由揮灑,1998 年起與徐玫怡兩人首度以《交換日記》手寫體創作而大受喜愛,自此開啟兩人聯手創作,至今已共同完成 16 本交換日記。
遠嫁西雅圖後,她以漫畫家的角度寫繪《西雅圖妙記》系列,幽默呈現了台灣女子的美國觀察,以及她和挪威籍美國先生阿烈得共同經歷的喜怒哀樂。
《妒忌私家偵探社》為她的全新小說系列,包括《妒忌私家偵探社:活路》《妒忌私家偵探社:鬼屋》《妒忌私家偵探社:姊妹花之死》,系列最新作品為《妒忌私家偵探社: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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