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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那麼近,那麼遠

【黃麗如專欄|囧途】必要時,買個婚戒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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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來嗎?」嘟嘟車的司機問,我點點頭。
「要不要我陪妳帶妳逛逛可倫坡。」我搖搖頭。
「怎麼會想要自己來呢?」我不想回答。
「是失戀嗎?」他繼續問。我搖搖頭。
「那怎麼會想自己來呢?」他問。
「就想飛過來看看,休息一下。」我說。
「妳結婚了嗎?怎麼沒有家人朋友陪妳呢?」他繼續問。
「這段時間大家很忙,所以我就自己來了。」我很認真地回答。
「那我陪妳好了。妳回旅館後,跟我說幾點出門,我在旅館門口等妳。」他說。
一聽他的提議,我非常緊張,立刻說謝謝,並表示身體有點不舒服,想回去好好休息。
「那妳明天打電話給我,叫我的車。」他寫下他的電話。我匆匆下車離去。

害怕嘟嘟車司機真的在門口等,我進了旅店之後,一直不敢出門。而類似的對話在可倫坡的嘟嘟車上發生了三次,最後一次因為我不想回答,那名司機竟然大喊:「妳是因為瞧不起我而不跟我講話嗎?」語言的威嚇,讓我之後只搭公車和自願走很長很長的路。

我很喜歡斯里蘭卡,那是非常善良、純樸的國度。當我一個人從Kandy搭著火車到茶區時,鄰座的女學生熱情地把她的午餐便當分我吃;當我一個人在南方的海邊閒晃時,一戶漁家招呼我一起吃魚咖哩晚餐……。一路上備受照顧,但不曉得為什麼在可倫坡卻有獨行女子被侵犯的感覺。我把我的納悶跟民宿主人說,她無奈地說:「大城市裡的人心思通常比較怪異,不過,或許我們是保守的國家,我們國家的女孩很少一個人旅行。所以這些無聊的男人就會東想西想,尤其妳又未婚。」她要我別介意,畢竟大部分的人都是好人,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請和她合作的嘟嘟車司機接送我。

當時坐在隔壁桌吃著早餐、理著平頭的女孩突然發聲:「必要時,買個婚戒送給自己!」我們面面相覷,然後笑了起來。看起來很男性化的女生叫Ann,來自荷蘭。她一路從歐洲到中東、印度,然後抵達斯里蘭卡,我遇見她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七個月了。她說:「在旅途上,我第一次有念頭希望自己是男人,如果是男人,很多事情就可以簡單得多。」於是,她越走面貌越中性化,到了伊朗,她把頭髮理平,一路上總是戴著棒球帽、太陽眼鏡。她好心地跟我說:「在很保守的國家,要不妳就變成男人、要不妳就要裝成已婚婦女,這樣可以減少很多麻煩。」我不曉得她經歷了哪些遭遇,但以她完全無法引起人任何遐想的打扮,應該已經修練到可以面對各種牛鬼蛇神了。

Wild by NatureWild by Nature

以前我一直覺得一個人旅行並不奇怪,並沒有男生和女生的差別,但這個世界真的跟我想像的不同,對於性別的看法還是有很多差異,有些地方女生不得不武裝自己、或是去女性化。我很敬佩的瑞士探險家莎拉‧馬奎斯 (Sarah Marquis,她獲得2014國家地理雜誌年度探險獎),在2010年到2014 徒步超過16000公里,從西伯利亞到戈壁,途經中國、寮國、泰國,最後到澳洲。當她在蒙古時,為了不被酒醉的游牧男人侵犯,有多個夜晚是在廢棄的水泥排水管裡睡,儘管有垃圾,甚至會有家禽的屍體,但對她來說卻是最安穩的住所。這段旅程她寫成書《Wild by Nature: From Siberia to Australia, Three Years Alone in the Wilderness on Foot》(目前只有法文版,英文版明年出版),三年多走下來,能想像到的恐怖經歷她都經歷了,當然感人溫馨的歷程也跟隨著她的腳步,最終成了自我的對話、對人之所以為人的辯證,她只單純地想要變回大自然想要她變成的樣子。

我不可能到Sarah Marquis的層次,只能接受自己是女性旅行者這個事實。在旅途上,遇見許多獨自旅行的女人,大家享受著自己的快樂、自由、果斷、慵懶、悲傷、寂寞、不安、迷茫與靈光乍現。旅程交織的百般情緒只有一個人才能承受,也甘願承受。Ann就說:「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危險,一群人也有一群人的危險,我不覺得哪一種風險較低。要零風險就不要上路。」和她一起吃完早餐後,我到後方市場的飾品店買了一個渾圓的銀戒指,出門時就戴在無名指。

一個人旅行所經歷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可以體會(圖/黃麗如)一個人旅行所經歷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可以體會(圖/黃麗如)


離開可倫坡前,特別到Noritake在可倫坡的工廠買了一大堆餐盤,因為實在太重了,還是招了一台嘟嘟車載我回旅館。

「自己一個人來玩嗎?」司機問。
「嗯,陪先生來開會。」我答。
「買那麼多餐盤當紀念品。」他說
「是啊!剛好在這裡看到適合一家五口的餐具,好漂亮。」我說。

然後,一路很安靜的回到旅店。

雖然難免有些不安,但一個人旅行會讓人上癮(圖/黃麗如)雖然難免有些不安,但一個人旅行會讓人上癮(圖/黃麗如)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黃麗如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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