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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書腰的一生充滿縐折】你吃的是食物?還是工業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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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腰文案:
「習慣廉價食品的消費者沒有敏感的舌頭,看看Ox Mart的賣場吧!只要打出半價優惠,會撲過去大排長龍的笨蛋多到數不清。那些傢伙哪懂得什麼叫味道啊!」
──相場英雄《狂牛風暴》

媒體記者出身的小說作家,下筆向來犀利,譬如,前社會記者橫山秀夫,譬如,前財經記者相場英雄。

狂牛風暴
狂牛風暴
相場英雄出身於新瀉縣,地方高中畢業之後,進入外國語專門學校,1989年進入「時事通信」擔任情報與市場資料編輯的工作,後來因為採訪市況的記者人力短缺,轉為財經記者,主跑「日本銀行」與「東京證券交易所」,也因為沒有大學學歷,沒有資格採訪大藏省。2005年以小說家出道,2012年出版《狂牛風暴》(震える牛)創下28萬本銷售量。盛岡所在的SAWAYA書店店長讚譽這本小說是結合「警察小說、經濟小說與社會推理路線」的必讀之作。

媒體記者出身的小說家,為何下筆總能「犀利入魂」,沒在客氣?可以把過去實際取材卻無法書寫成報導的面向與醜聞,透過小說寫作,一氣噴發,只要在書末註明:「本作品純屬虛構,登場人物、團體、案件,皆不存在」,如果再費心一點,加註「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收尾。但小說就是有辦法抓到一堆人事物對號入座,坐得那樣尺寸吻合,都不只是存疑了,影射的對象歷歷鮮明,或已經超越日本領土,連台灣都找得到相互驗證的版本。

一樁被警方定調為搶劫殺人卻未能偵破的懸案,交到警視廳搜查一課「繼續搜查班」的「田川信一」手上,棄而不捨揭發出殺人案背後的狂牛病與食安醜聞,之中又牽涉到商人與政治人物和警方互相勾串的醜態。看似推理又是警察小說的範本,但訴諸的面向,卻是日本地方產業瓦解與連鎖企業和食安問題的殘酷控訴。最令人驚訝的是,作者鉅細靡遺揭露賣場廉價重組食品的真相,那些自家員工不敢吃的合成食物,卻成為超市特價搶購的促銷品,還提供給連鎖餐廳做為中央廚房供餐的主流,但那已經不是食物,而是「工業製品」。

廉價的漢堡肉怎麼來的?「只要將抽出食用油的脫脂大豆與亞硫酸鈉水混合,再添加二氧化硫,就能形成類似纖維的蛋白質,製成『類似肉』的東西。再用亞硫酸鹽、氯化鈣與離子交換樹脂的藥物過濾,添加甜味劑、化學調味料與牛肉味的合成香料,最後再加水擴充體積」,就成為「美味的漢堡排」了。

「單一添加物都有經由動物實驗,通過致癌性與毒性的檢測,只不過,混合在一起的添加物就沒有實證資料了,國家也沒有審查這部分……」

因為敵不過大型連鎖賣場與速食店的競爭,地方個人商店逐步瓦解,商店街陸續歇業,成為拉下鐵門的「鐵捲門風景」。而連鎖賣場與速食加盟餐廳,一方面要削價競爭,一方面還要獲利,只能靠販售食品添加物與化學調味料做出來的劣質加工品來賺錢。「因為混入多種添加物,人類的味覺會漸漸麻痺,孩童與年輕人罹患味覺障礙的病歷越來越多……」「政府一再將經濟放在國民的健康之前,重視機密主義而漠視情報公開的必要性。官員也不是依照道德與倫理行事,而是以財政,或是官僚、政治掛帥,依此做為他們行動的依據。」

小說故事中,研發出「超級魔術攪拌機」的企業主,向快速展店卻獲利不佳的食品通路集團兜售機器,只要擁有神奇的魔術攪拌機,即使是號稱「百分百牛肉丸子」也只是摻入過期雞胗和添加物就能搞定,要是攪拌機的刀具不良,腐臭的雞胗沒有完全攪爛,添加物沒有充分滲入肉內,味道就會產生變化,引起客訴,但比起公司倒掉,客訴根本不算什麼,兜售魔術攪拌機的無良老闆說,「只要賣場打出折扣優惠,排隊搶購的笨蛋多到數不清楚」,而大財團只要重新擬定客訴流程跟媒體對策,對於那些意圖揭露不法的媒體砸下以往兩、三倍的廣告預算就能擺平,何況財團老闆還有擔任文部大臣的弟弟撐腰,偏偏遇到執著辦案的刑警和不收受賄賂的獨立小報記者,以及勇於揭發真相的離職員工,構成這部小說不只有推理破案的緊湊性,還有和邪惡對峙的熱血戰鬥力。

如書腰所述,以廉價為賣點的超級市場,利用老廢牛肉、內臟,多次加工調味做成的組合肉,添加乳化劑、葡萄糖漿的飯糰,泡過次氯酸納與抗壞血酸納抗氧化劑的沙拉青菜,你敢吃嗎?

只要打折,排隊搶購的笨蛋多少數不清……

多麼恐怖的既視感,這不是相場英雄的小說,這是台灣食品安全的現況啊!


案件被壓下來了,號稱破案卻沒有真相,遭到殺害的獸醫在生前留下的手札,記錄一段文字:
「21世紀的特徵,將會是一場削弱企業過當權力的抗爭,發展到極限的自由市場主義,恐怕會相當偏狹、短視近利、並且具備破壞性,必須以更具人道的思想取而代之。」
「害怕引發恐慌而隱瞞疫情的行為,才是擴大消費者不安的主因。」

無良財團勾結地方議會勢力,變更農地,興建大型購物中心,先以低價競爭幹掉地方小店鋪,再因為獲利不佳而從食品來源下手,只要搞定政府關係和警政勢力,善用消費者貪小便宜的心態,就是藐視人命的獲利模式。

「日本人是不是忘了人與人之間的這種互動呢?」
「畢竟只要開車出門,到超市或便利商店,把商品丟進購物籃,然後機械式地到櫃臺結帳,購物就結束了。」
「前往大型商業設施,或許會讓人覺得生活變得富足,但實際上卻只是被企業恣意詐取金錢,看著他們所營造出來的美好幻象,你難道不覺得,像這條商店街一樣過著適合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嗎?」


這不是虛構的小說,這是一味追求經濟發展、不敢勇於跟財團對抗、需要靠財團財力支撐政治資本的政府,以及沒有良心的官僚體制會做的事情,擁有權力的人沒有勇氣也沒有打算告訴大家真相,即使是司法也不見得給得起公道。這是日本,也是台灣正在發生的事情,不是虛構,隨時可以對號入座。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米果 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13 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最新作品《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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