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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中的小小惡意】張萬康:小小惡意是一種小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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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惡意BN

日本作家辻村深月擅長揣度普通人的犯罪動機,發現生活中的小小惡意──那種你有我也有的念頭。她的小說《沒有鑰匙的夢》女主角良枝在懷孕期間患得患失,擔心自己沒照顧好寶寶,還有寶寶不定時的啼叫哭嚎,她有時忍不住竟這麼想:真的好希望寶寶就此消失……;《太陽坐落之處》裡的紗江子撕毀了好朋友的信件,美意是保護朋友,但事實上不懷好意。

作家黃麗群這樣推崇辻村深月:「除了『講一個有趣的故事』之外,我仍然覺得辻村深月有些作品具備了『更多一點』的什麼,那 『多一點』的關鍵,即在於她不僅擅長,也非常執迷與『人是如何走到這一天』的辯解與求索;而這句話本身即可以作為辻村深月風格的註腳。」日常中的小小惡意不斷層層疊疊,在人心最幽微的深處,上演一幕幕不可告人的劇碼。

究竟該把重點放在「小」還是「惡」?無論意念是什麼,終究是釀不成罪的「小」?抑或不論其大小,「惡」之意念終將帶來非比尋常的遺憾?我們邀請了幾位重度讀者,從他們讀過的小說裡,挖掘出更多的「小小惡意」。
今日諸事大吉
今日諸事大吉
沒有鑰匙的夢
沒有鑰匙的夢
太陽坐落之處
太陽坐落之處


〔讀者|O3〕張萬康
1967年生於台北蟾蜍山。1990年代自號等閑居士。2010年代自號丸尻法師。又號尻公、尻公公、美尻公、釋丸尻、騷孬法師、尻尻、阿尻、尻仔、尻。
著有《道濟群生錄》《摳我》《ZONE:張萬康短篇小說集》《笑的童話》
FB:張萬康(請善用加好友和追蹤的功能噢,謝謝。)



Q1. 日常之中,您會在哪一種時刻或情境特別無可容忍,進而萌生「小小惡意」?那「惡意」的具體形貌是?
張萬康:毛澤東說批判有兩條,一條是自我批評,一條是批評。聽起來像廢言。我觀惡意分兩種,一種是自覺的,一種是不自覺的。這兩種哪一種嚴重或恐怖?一時難講,有時或許進入難以辨識、辯解的層次。

「小小惡意」基本上是一種小調皮。好比我在捷運上,坐著很閒,也不屑學大家在那邊滑手機,就開始挖鼻孔,十分投入,鼻孔的死角要挖到,這是一難;挖出後黏手怎麼拋掉,這是二難。基本上挖出後須不斷搓揉手指,以使黏度下降,從而離手成功。下車前我低頭往胯下望去,車廂地板上好多黑咪咪的鼻屎,心中興起一種快慰,蠻有成就感。可稱之「小確噁」。然而我並不認為我欲表達小調皮或小噁爛才這麼做,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人認為這樣很噁,何妨就當作我是小調皮來海涵我。昆德拉闡述過「非如此不可」,我的行為也是非如此不可。對我來說這是小癮頭。我並非意圖挑釁捷運空間的神聖性、崇高的乾淨,至多是這個空間讓它自己太假。

Q2. 當「小小惡意」萌生後,會透過哪些方式排解?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藍光BD)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張萬康:基本上以挖鼻孔來說,這種「小小惡意」的本質還蠻浪漫的,類似進入一種放空的意境。即便不屬意境,也是一種概念,浪漫的概念。如果是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的女主角那種,艾蜜莉去整一個對待遲緩兒粗暴的水果攤老闆,這是小惡意,但也需要透過高度精密的計劃與執行之勇氣。不做出來,就不遂心,這種感覺才比較像是活著。這其中含有小正義的動機,可她把整人遊戲玩得也很入迷似的,若說人性中有一種耍婊的天性(惡性),倒也從中得到滿足。

另外,艾蜜莉撮合一對男女,使其墜入情網,看起來是惡作劇,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可換個角度來說,這對男女還蠻合的!所以還真多虧愛蜜莉有其過人的法眼,否則連當事人都不知彼此很合咧。到底艾蜜莉是真好心還是心存捉弄,很難追究,但艾蜜莉卻讓觀眾產生認同。由此觀之,「惡」是可親的,有時比「善」更可親。

如果是幫同學慶生,幾個人把壽星綁在樹上或電線桿上,這種小惡意的搞笑方式,則非常不如流,看到這種報導畫面總讓我怵目驚心,這比統獨議題還可怕耶,玩這一套的人並不知自己不入流,反認為自己創意有趣,這是台灣整體文化出了毛病,文化故障比政治失衡還危險,政治只是文化的一環。在我來看這種沒水準的行徑,是一種通向惡的前奏曲。庸俗導致惡性,這種人以後有可能幹出更多洋洋自得、無感無品的賤行。我這話說得是很重的。

有人看不起遊民,看不起錢賺得少的人,中國人叫「勢利眼」,西方叫「歧視」。有的男人抱怨女人擇偶看的是男人有沒有錢,但事實上是他自己在用金錢物質來衡量人與人的關係,他自身是扭曲的,奉行這種價值觀。簡單說他不願遭受狗眼看人低,但自己成天狗眼看人低。有人在屋頂安裝一種自製的針氈,理由是不讓貓去走屋簷,或是攤子打烊了,在攤位上頭佈置這類機關,想讓貓跳上去被刺中。西方人傳來的字眼叫「尊重」,中國人的老說法叫「雅量」。這涉及對一隻貓的雅量。就算這貓真吵到你了,你這樣害牠像話嗎?又如祭出「都市更新」的美名(或啥讓國際看得起台灣的那套口號)而去拆人房子,這是哪門子的進步?看不起老房子矮房子,看到高樓大廈就亢奮,這是審美問題,不懂樸拙之美。即便矮破屋真的醜,容不下它們則是雅量問題。我有個朋友,看見狗在他的愛車的輪胎旁撒尿,反射性的想法是狗不可以這樣,我跟他笑說又不會怎樣,他立刻豁達朗聲道:「也對。」這就是雅量。大費周章想搞一個雪谷纜車,這涉及笨(這樣就可以救經濟?且那邊的地質適合整這些工程嗎?),也涉及對一隻熊的雅量。給台灣黑熊僅剩的一點大自然去鑽,讓一讓牠們有這麼難嗎?

Q3. 在您的作品裡,哪一個角色曾有過這樣「小小惡意」的心情?
道濟群生錄
道濟群生錄
張萬康:以鄙人寫的小說來看,內容中不時出現一些所謂「討厭鬼」。比較為人稱頌(?)的是《道濟群生錄》的判官(某種官場官僚的縮影)、《摳我》的老哥(力主全國女性應效法男人服兵役那樣去服「AV役」,統統都必須當AV女優以匡正社會不良之性觀念)、《笑的童話》的海梨仔(他是一個夜店圍事的頭頭,愛扁誰就扁誰,想要哪個女人就抓過來塞入胯下哈棒),以及短篇小說集《ZONE》的史尼逛(在短篇〈史尼逛〉和〈我的小偷朋友〉中,史尼逛先生藉著道德越界以闡述他的大愛理念)。《ZONE》的短篇〈半吊子〉的男主角或許也不是個好東西,從台北跑去台中搞一夜情,有一種欺負女生的心態,但亦可視為學習懂女人的一場旅程,不過最後也仍弄不懂,算了。

喜劇表演大師吳孟達曾說:「我只是專注演好一個角色,我不當作我是在演喜劇。」這句話吾人感到共鳴。我寫的人物不自認在搞笑,也不自認是敗類,因為他們確實不是敗類。以上人物大概只有判官比較敗、比較廢,但某種程度上他可以被包容,只因人間之是是非非一言難盡,他就算瞎忙也是辛苦的咧。
摳我
摳我
笑的童話:跳樓與跳舞
笑的童話:跳樓與跳舞
ZONE:張萬康短篇小說集
ZONE:張萬康短篇小說集

Q4. 若「惡人」值得崇拜、值得同情、值得欣羨,您會推薦誰呢?
張萬康:前十大槍擊要犯,背負多條人命,綽號「神經劉」的劉煥榮(1957.8.18-1993.3.23)。在獄中等待死刑的時光中,他學佛、畫國畫。我大學時的美術系同學因案入獄,與劉成獄友,指點過他一些繪畫技巧。如何讓自己的心緒清澄寧謐,滌去戾氣,劉煥榮花費很大的功夫去修。他從容的等待行刑的一天。彼時,台灣的第四台剛開放,SNG車剛引進台灣,劉煥榮步入刑場前,抬頭望見對面大樓許多架攝影機在對著他。劉煥榮停下,心誠意正地直挺挺站好身子,感謝大家來看他的意思。忽然他振臂高呼:「中華民國萬歲。」這句是他對人間的答禮。語畢旋而昂然進入刑場,不一會兒槍響傳來。

當年台灣民間尚未開啟統獨之爭,劉煥榮把政治口號轉化為一種謝天的情懷,堪稱一絕。事實上當時在李登輝主政以來,「中華民國萬歲」這句已年復一年被遺忘,故此劉喊出這句時,很多人剉到(支持或討厭國民黨均為之震撼,搞得所有人剎那間都很心虛似的)。固然凡口號皆屬荒唐可笑,但從他口中出來竟有種「失落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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