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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感情世界的語言困惑──《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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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愛情的模樣》中,看不見的少年和看得見的男孩,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談戀愛,這份感情中缺乏視覺溝通,但是兩個孩子照樣愛。英國同志電影《輕輕搖晃》則聚焦在另一種重要的感情的溝通——語言。《輕輕搖晃》的導演許泰豐的國族身分非常精采,他出生於柬埔寨,但是他顯然是華裔,國籍卻又是英國。這部片長得很像是一部討論族裔議題的「華美電影」(Chinese American),然而卻跟美國沒半點關係。早期華裔美國導演王穎曾拍過《喫一碗茶》,討論舊金山唐人街的男子氣概;李安拍《囍宴》,描寫紐約曼哈頓台灣同志的家庭衝突;伍思薇接著拍出女同志電影《面子》,來到紐約華人社區法拉盛。關於同志/族裔的電影,如今跨過了大西洋來到英國倫敦。

《輕輕搖晃》有一對帥到我要昏倒的跨種族同志伴侶,一個是白人,一個是亞男。他們的感情關係很好,可是面臨一個大問題:出櫃。亞男一直遲疑,不敢對母親出櫃,為了解決問題,他把母親暫時送到安養院,個性剛直的母親氣得要發瘋。來自亞裔文化的母親總認為,父母老了應該和兒子住一起,其實她的帥兒子(以及她的帥女婿)都希望把她接來家裡一起生活,無奈帥兒子並沒有對媽媽出櫃啊!這樣子要住在一起,真的可以嗎?如此刻板俗套的的東西文化/同志出櫃故事,竟因為帥兒子的驟逝而掀起另一道波瀾。

這位母親對白種男孩帶著天生的敵意,這種敵意來自母親的嫉妒本能,就像《驚魂記》中可怕的貝茲太太(沒那麼恐怖啦!)兒子去世之後,白種男孩試著幫助帥兒子照顧母親。他找來一名長相甜美,通曉中英語言的女孩當翻譯,去安養院幫助母親和她的男友(同住安養院的一個英國老頭)溝通,因為亞裔媽媽不會英語(即使她已經在英國生活了 30 年),英國老頭不會中文,兩個人根本無法真正「談」情「說」愛啊!

這部片中的族裔/性別衝突議題其實都還好,很多電影裡也都討論過。特別的是片中的語言:語言真是個讓人困惑的東西。整部片大概有一大半的對話,都是白人/亞洲人/翻譯的「三方」對話。我們就像參加金馬獎國外導演講堂,先聽一次中文,再聽翻譯把中文翻譯成英文,然後聽英文回答,再聽翻譯把英文翻譯成中文。這種劇本我真的第一次見識到:可以隨著制式一來一往的翻譯對話,一些小小的波瀾於是掀起。例如白種老頭語言有時候輕挑,他會要求翻譯不要譯某一句比較不三不四的話,亞洲媽媽有時候也會有同樣的要求,在這場「三人戲」當中,白人和亞洲人突然間位置平等了,因為他們各自都無法駕馭對方的能力,但是都需要和對方溝通。相對而言,這個不通英語的亞洲媽媽,如果跑去一般倫敦的白人超市,可能就處於權力的下風位置了。

身為翻譯的甜美女孩,是整部片中我非常愛的角色之一,她在白人/亞洲人的中間當媒介,她似乎是最有「權力」的人,因為她中英文都懂,她卻也是最沒權力的,因為她無法控制對話(相對的例子是黃春明《莎喲娜拉再見》中,在火車上擔任中日翻譯的台灣男生)。有時候她會突然不翻譯了,因為她發現兩方語言語氣中露出的的衝突性,已經足夠表達彼此的意見,如果她此時翻譯,好像是很不識相的亂入者,極其違和。有時候,她也會受他們彼此激情對話的感染,暫時忘記翻譯的客觀性,而情不自禁地幫助某一方……媽媽和白種老頭之間,本來都無法溝通,大家靠肢體眼神互通款曲,沒想到,一旦有了語言溝通,他們的感情竟然開始生變。

同志電影《輕輕搖晃》和所有的電影一樣,討論衝突、討論差異:種族的差異、性取向的差異、文化的差異等,但是有一個最根本的差異,就是語言的差異。記得在美國的時候,當我們亞洲人在講話,當下若有不通中文的美國人在場,我們會避免使用中文,避免利用語言的差異性而製造出權力的不平等,讓他人覺得難堪。這部片把語言的微妙,放進一個性別/同志的脈絡,非常特別。最後白種男孩用英語和母親出櫃的時候,我大概切了半打洋蔥……

這部片的女主角鄭佩佩太棒了。我們都看過她在《金燕子》《大醉俠》中的女俠形象,到了碧眼狐狸她變成了大壞蛋;還有《唐伯虎點秋香》中她飾演華夫人,搞笑搞到翻。但是在《輕輕搖晃》中,她有好多大特寫,面容眼神混雜了剛毅、柔和、脆弱、傷感……我閉上眼睛都可以馬上回想到她在這部片中的臉。天啊!我要趕快去複習她所有的電影……

鄭佩佩大搞笑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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