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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陳夏民:《那些乘客教我的事》是,我們彼此是宇宙中失落已久的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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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蕭如君)

那些乘客教我的事
那些乘客教我的事
陳夏民手上自己揣著本《那些乘客教我的事》,書口邊緣突著一圈眾色參差的書籤式 MEMO,像一道彩虹光譜。本要取笑他,怎麼書才剛出,就揀了一堆勘誤;他漾起少年般的開朗,說,那是準備給讀者的。

「就,如果有人想要簽書,可以寫些書裡的文字送給對方,所以先挑好一些句子,算是備用。」怎麼知道要寫哪一句給眼前的這個人?「看狀況耶。感覺上比較活潑、開得起小玩笑的,就寫帶點趣味的;看起來好像需要一些心靈鼓勵的,就寫稍微浪漫的句子。」他說著說著,自己不好意思了起來,像被勘破一個屬於作者與讀者之間的祕密。「只是想要有一些小樂趣啦,比較不會無聊。」他說。

陳夏民給人的感覺總是溫暖。才剛落坐,他便搶了招呼,問著最近好嗎,親切開了場。用「好度百分比」反問他幾趴好,他笑稱還不錯,「大概 50 趴好。」出書讓他得以自龐大的工作量中暫時脫身,從出版社負責人移至作者的位置;也由代言他人,轉為解析自己。他在前作《飛踢,醜哭,白鼻毛:第一次開出版社就大賣 騙你的》中,不論面對什麼意外或挑戰,只管咬緊牙關一路衝到底,熱血程度幾近亟欲拯救地球的超級英雄,予人原子小金剛般的形象。但在此回作品《那些乘客教我的事》裡,他讓讀者看到的自己,有著不若既往的低潮、消極與悲傷,字裡行間展開的,是一道漫長的自療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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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揣著書,書緣突著一圈眾色參差的書籤式 MEMO,像一道彩虹光譜。(攝影/陳琡分)

「書裡的篇章約莫從我 23 歲、研究所一年級開始寫,寫了 12 年左右吧。」那似乎是陳夏民對自己最感不安的階段,如同他在書中所述:「我想自己或許也曾受到地球座標偏移的震顫,而抖落全身的吉光片羽,猶如一棵光禿禿的枯樹,在灰暗的角落,耽溺在憂鬱之中,覺得自己就是根天然廢柴,被奪去了快樂的資格。」即便如此,他「內心依然嚮往著光」,書寫於他便是那道光的指引,堅定且不強迫地,帶他走出闃黑茫然的夜夢與實境,一點一滴地重新為他灌注力量。「我想的是,如果這樣的寫作的確讓我自己稍微度過了一點點難關,說不定讀了這本書的人,也會得到一點點力量。」像是療癒,也像是切分自己的另一面與人共享。「如果有人因為認識我、知道我這些事,或許他能理解:就算是看起來很快樂堅強的人,也會有很哀傷的時候。或許就能覺得自己並不孤單。」會想:原來陳夏民和我一樣。

那很像他一度反覆抄寫駱以軍《我愛羅》的序文。「雖然大部份是沉重的內容,但會忽然得到一些安慰,你會很清楚,你不是唯一一個在受苦的。我希望我也能讓人有相同的療癒。」

知道有人一樣在受苦,或讓別人知道我和你一樣在受苦,很重要嗎?「很重要耶。如果你不是雙胞胎,你就是孤單的一個人。但如果你能夠很清楚地了解,自己所感覺的痛苦,以及那些擔心別人認為你很奇怪的想法,其實有人和你想的一樣,那或多或少是一種撫慰──原來我也不是唯一一個那麼慘的啊。」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讓人好似獲得某個肩膀、某種依靠,終於得以呼出一口長長的氣,略微放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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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也不是唯一一個那麼慘的啊。」(攝影/蕭如君)

「我期待自己能得到這樣的陪伴,也能成為這樣的陪伴。」即使已經長大成人許久,陳夏民依舊抱持著童稚純真的信念,相信宇宙的某個角落,有著自己的雙胞胎。「我們會一起面對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就算我們不認識也沒有關係,我只要知道你存在就好了。」於是這些陌生又熟悉的攣生伙伴,化為一個又一個的乘客,在某個人生瞬間與他相逢。例如那個在火車站對著電話重複「為什麼你不來接我」的阿婆,或是那個總要他慢慢吃、多吃點的燒臘店老闆娘,對陳夏民來說,都是宇宙中失落已久的雙胞胎,照見他某部份的自我。「這給了我很重要的支撐,超越親情也超越愛情,讓我理解自己生在這個龐大的宇宙中,並不是孤身一人。」

「我始終相信,我們終究都得一直和別人碰撞。」那些碰撞有時舒服,有時則否,但都是生命必然發生的無數交集,「我們沒有辦法選擇誰是乘客,他們就是會自己上車、坐下來,和你產生一定的連結。就算只是在路上擦肩而過,你根本不知道這人是幹什麼的,對方卻再也離不開你的記憶了。」在自己的生命中,自己理當就是那個握著方向盤的司機,「但在很多時候,司機也是乘客。」多虧這些乘客在陳夏民的車廂中穿梭上下,有時導航,偶爾換手,陪伴他撐過那些漆黑如夜的孤寂時分,讓他從以前可能只有 20 趴、甚至 10 趴的好,緩緩往上抬升,原本只能看顧自己,進而凝聚出足以護衛他人的能量與勇氣。

「我很在意自己除了書以外,還能帶給讀者什麼。」但他後來想了想,似乎只要將份內的工作做到好,就會有人從中得到一些滿足,那也就可以了。「接下來,我就能夠慢慢走向更多有人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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