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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有一種玫瑰叫作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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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越南是個詭異的國度。
全世界唯一打仗打贏美國的國家──越南;
全世界唯一有膽子和中國正面衝撞的國家──越南。

去年二月在西貢停留了兩夜,驚為天人,越南所有關於越戰的敘述,和我從小接觸到的認知完全相反:美國人都是大壞蛋(其實也對);去年四月,我又在曼谷認識一名越南男孩,他告訴我,他很愛越南,說越南沒有戰亂,正在成長茁壯。更有趣的是,他形容越戰後的年代,並不是用「戰後」這字眼,而是「和平之後」,如此弔詭的哲學語言,有夠刺激。兩天的短暫相處中,我在這越南男子身上發掘了越南人對於自己民族的自信與自豪(絕對不是中國那一種),使得「一直在輸,在歷史上站錯誤的那一邊(李安語)」的我,羨慕得要死啊!

越戰獵鹿人 DVD
越戰獵鹿人 DVD
這超猛的國家,在過去三、四十年間,也橫掃了整個流行文化,幾乎足以媲美日本,成為一個文化圖騰。美國白種男同志最喜歡的亞裔男孩就是越南人(據我的田野調查)。但是思考一下,美國電影中的越南男子真的有那麼可愛嗎?他們可都是渾身泥漬、髒兮兮,且惡劣凶狠、殺人不眨眼,還會跟你玩俄羅斯輪盤。這種殘暴的的北越士兵,幾乎是好萊塢電影中最常見的越南人形象。美國片《越戰獵鹿人》中,為了敘述美軍的越戰創傷,安排了一場留芳萬世的「俄羅斯輪盤」。就是給你一把只裝了一顆子彈的槍,要你拿槍對著腦袋射擊,賭你會不會死。死裡逃生的美國士兵在越戰之後(或和平之後)一直無法忘卻這遊戲的殘忍恐怖……從此之後,俄倫斯輪盤聲名大噪,大舉入侵時尚文化圈、廣告、電玩、卡通,都要複製一下俄倫斯輪盤,順便提醒大家,溫和的亞洲人變成了共產黨有多可怕。

越戰獵鹿人中的俄羅斯輪盤


巧克力廣告中的俄羅斯輪盤


《決戰時刻》中的俄羅斯輪盤


動畫中的俄羅斯輪盤


美國拍的越戰電影很多,你會馬上聯想到奧利佛‧史東、威廉‧迪佛、勞勃‧迪‧尼洛這些人。但是,這麼多以越戰為主的電影當中,你有任何一個越南人的印象嗎?當然沒有……其實有啦!可能在某部電影中,有一輛美軍的大卡車,然後有一個越南人在後方卸貨。這個人應該是溫馴的南越人。這現象其實也很類似過去好萊塢電影中的華人形象:要不就是太溫馴(陳查理),要不就是太邪惡(傅滿洲)。亞洲人一定是怪物(他者),不可能「正常」,亞洲男人更是不能有性行為的。

情人
情人
對於曾經殖民過「印度支那」的法國人,越南男子仍然是「陰性化」的。在法國女作家莒哈絲《情人》一書中,有一段描寫法國女孩和越南男孩做愛(終於……)的文中如此描寫亞男:「那皮膚給人一種特殊的、溫柔的感覺。他的身軀瘦弱頎長,沒有力氣,沒有肌肉,他可能得過病,可能正處在康復時期,他沒有鬍子,沒有男子的氣概。」《情人》是莒哈絲的自傳式小說。而這段文字中所描述的男性身體,其實就是還沒發明健身房之前的亞洲男性啊!值得大驚小怪嗎?然後她又描寫他們做愛的情景:「他很虛弱,似乎正因某種凌辱的折磨而忍受其痛苦」,亞洲男性做愛做得很爽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啊!很怪嗎?《情人》後來被拍成電影,找了當時最可口的梁家輝全裸演出這名越南情人,特別強調他的翹臀,但是我完全不記得書中有任何男主角的翹臀描述,或許他沒有肌肉,只有翹臀吧(好奇怪的身體)。總之,莒哈絲的《情人》,從小說到電影,對於越南(亞洲)男性身體所顯現的殖民問題,非常嚴重。

梁家輝的翹臀電影《情人》


法國電影當中,六、七〇年代越戰時期的高達就很喜歡引述越戰。他對越南的描述充滿抽象和隱喻。我非常喜愛他執導的《狂人皮埃洛》,片中的女主角覺得很無聊,於是決定演戲給美國士兵看,順便賺點錢。女主角(高達前妻安娜‧卡麗娜飾演)把臉塗成細眉鳳眼小嘴的東方臉,戴上彩繪的小草帽,口裡呢喃著沒有人聽得懂(但是聽起來很東方)的語言,演了一齣怪裡怪氣的「越南戲」,然後一旁傳來英語說道「好啊!好啊!」如果有一種東西叫作「東方主義」,絕對就是這場戲無誤。但是這段戲,其實也是要嘲諷「東方主義」吧!

高達的《狂人皮埃洛》


東方主義下的異國東方都是浪漫、原始,而且危險的,亞洲女人也是。越戰時期的美軍,幹了太多越南女人,明明染上一種性病,卻為這個病取了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作「越南玫瑰」(其實就是淋病)。邵氏公司拍了一部「女性復仇電影」《毒女》,女主角被輪暴之後,染上的病就叫「越南玫瑰」,難不成施暴者當中也有美軍?

美國人集越戰記憶、東方主義浪漫女性幻想意識極致之大成,就是《蝴蝶夫人》的續集《西貢小姐》。這齣音樂劇地點跨越西貢、泰國、美國,時間從越戰前打到和平之後,低賤的越南妓女愛上勇猛的美國大兵,暗結珠胎,經歷了流離顛沛的戰亂,他日重聚卻發現使君有婦,可憐的東方女子只好自殺為歷史謝罪。總之就是,東方愛西方,但是永遠無法和西方結為連理,最後只好自求毀滅讓 game over。女主角是越南人,卻有個很韓國的名字 Kim,而主演者竟是菲律賓人 Lea Solonga。整齣劇探討越南,但盡是美國的想像,難怪美國人愛這齣戲愛到痴狂。

(自殺解決不了問題,卻留給家人無比悲痛。請珍惜生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台港電影消費越南也不遑多讓。反共抗俄時期所拍攝的《南海血淚》中,其越南淪陷的情節反而被當成宣傳反共的教材,可笑至極。徐克導演的《英雄本色 3:夕陽之歌》被拍成一部越戰版的「傾城之戀」。唉!懷念梅豔芳……

美麗又危險的越南,真的是越來越熱鬧了啊!

《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越南「淪陷」的前一秒。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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