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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地圖》吳鈞堯:寫作的人講白了,就是有毛病,有個跟自己過不去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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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鈞堯-3
(攝影/但以理)

手裡拿著地圖,來到金門時,你依循的路線,可能都是金門,也可能都不是金門。「我的地圖,跟我父親、阿公的不一樣。」來自金門,亦為《幼獅文藝》主編的吳鈞堯,一直到最近才發現,外來觀光客熟悉的路線,幾乎都是他陌生的地方,因為他回金門,通常只往昔果山老家鑽去。12歲舉家搬遷到台灣定居的他,重返故鄉時,為他導覽的是從台灣去那兒經營民宿的人,或許旅人已比他更熟悉金門;究竟,誰才是金門人?誰的地圖,才是金門地圖?

過不去的點,像跳針

熱地圖
熱地圖
從編年體書寫金門歷史《火殤世紀》到以風獅爺為題的《遺神》,接著是甫出版的散文集《熱地圖》,吳鈞堯總想著:完成後,就不要再寫金門了吧?《熱地圖》分為「離。思」與「別。念」兩輯,一個是收錄十數年的散文作品,一個則是報紙連載專欄。他從自己的文章中發覺到,怎麼許多情感的牽絆都在同一地方打轉?

而對此,吳鈞堯也不怎麼著急。他舉了周芬伶廖玉蕙的書寫為例,幽默地為自己背書,「通常寫作的人,內在都有小問題,講白了,就是有毛病,有個跟自己過不去的點。」過不去的點,往往是創作的動力。他曾做過簡單調查,想知道人會在什麼狀況下開始書寫?結果顯示,悲傷才是大多數人的創作動機,為了快樂而寫作的人雖有,但少之又少。

對吳鈞堯來說,這個過不去的點是根源於金門這座爹不親、娘不愛的孤島,每每提及故鄉,他就滿懷傷感。曾被人質疑,在金門只住了12年,離開那麼久,怎可能有這種情感?「我的童年雖然是『單打雙不打』的年代,但很快樂!」這份悠遠的記憶,從外婆、奶奶、二伯等人,到家中被賣掉的小牛與被砍掉的木麻黃都有,他們深深植入吳鈞堯的腦子裡,需要時可以隨時召喚出來。

他想起自己曾因口吃而在部隊鬧出一個笑話。有班兵找他,他要問小兵要幹嘛,「結果我在那邊幹幹幹幹幹⋯⋯要講幹什麼,卻幹不出來。旁邊的人都已經笑翻了!」心中那股鄉愁,就像這個吐不出的字一樣,卡在那裡,不斷跳針。

死亡聯結出人生價值
吳鈞堯有個很青春的信念:消失的,都是最美的。因此從中山大學畢業後至今,偶有不順遂,他還是會跑回他的第二故鄉西子灣。「我在校園裡流連時,會刻意與人迎面而過,看看有沒有熟悉面孔,」他一直追尋著時光倒流的可能性,結果當然是一場徒勞,但這個尋覓,精神意義大過實質回饋,「我覺得人都會尋找過去的痕跡,因為那讓人有存在感,沒有被遺忘。」

不只怕被遺忘,吳鈞堯更怕死亡,但他有種不同於一般人的思維,他在新書中這篇〈生卒〉寫道:「每年生日前後,我都會告假在家,想、撫摸跟凝視。我很絕對地回憶、很固執地哀傷⋯⋯我獨坐書房,看錶,看一種象徵性慢慢轉移而去,變成別人的生日或忌日⋯⋯我終於渡過賜我生時、也給我死時的這一天,無異於臨終告別。」

明明是多數人開心的生日,他卻選擇哀傷度過,「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高興?這也是我有毛病的地方。」不過他倒是深信,透過不斷傷逝、不斷跟時間抗衡的結果,最後一定會有一股向前的力量,「這是散文作家必須思考的。」

吳鈞堯-2
(攝影/但以理)

《熱地圖》第一篇〈勇者〉文末,就為死亡賦予積極意義,「若說,成長的代價是死亡,依循著成長跟死亡這條線,我們能交付什麼給未來?⋯⋯我們都在經過歷史。順著這條線,將要發現越來越沒有人記得我們的名字,而我們,卻常回憶著已不在人世的人。每當我這樣想時,便覺得這股聯繫,就是一種價值。」

誰的地圖?
「金門很熱、人情很熱、酒也熱。」這三要素,是書名「熱」的背景,而「地圖」則是昇華了的鄉愁。吳鈞堯發現,包括他在內的每個人,都有來到金門的不同理由,背後也就有著不同的地圖指引,「相形之下,我才發現我認識的金門很狹隘,這是很要命的發現。我不能一直只認識我的鄉愁啊!」

於是,他開始接受改變,去判讀每張不同的地圖。同一塊土地,從泥土到水泥、再到瓷磚,都會讓生活在其中的人,鋪上不同的記憶,對吳鈞堯來說,這一張張由時間串起的地圖,都一樣真實。「現在的小孩就在水泥地上長大,我不能說把它敲掉,回到我小時候的樣子。每一層都會有人眷戀書寫回憶,時光流轉累積,土地就會豐富。」

儘管《熱地圖》寫金門、談鄉愁的比例濃厚,但吳鈞堯不希望它只被當成區域文學,「我想用間接、抽象的方式表達金門,因為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共同性。」從他不斷回望故鄉的一景一物,到慢慢接受改變的事實,最後,他終於不再那麼感傷逝去,甚至欣賞來自四面八方觀看金門的方式,這份情感,是超越時空的,也是你我也正在走、或已經超然釋懷的道途。


〔吳鈞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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