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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兩倍半島》船橋彰:旅行就是要那個地方教你,要那個地方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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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橋彰-1
(攝影/但以理)

船橋彰的旅行,從筆名開始。

兩倍半島: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兩倍半島: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我在取名字的時候,會用城市的名字或地名。」例如電腦裡的硬碟要設定,或者是在某個網站上註冊,每逢這種時候,船橋彰就會搜尋適合的異地之名,轉錄為己用。「在找自己部落格的帳號時,找到日本千葉縣船橋市,就很喜歡『船橋』這兩個字。」船橋彰身上同時有著三種不同的因子:建築師、設計師與旅人,三種因子的交融之下,一個單純的地名,也讓他看出不同的樣子。「船和橋這兩個字很有旅行的畫面,而且是很建築的,也是點對點的銜接。」

講到這裡,他停下來笑了一下。「說起來其實蠻複雜的哦。你看——橋是從這裡到那裡,但人在橋上從這裡到那裡的過程,橋沒有動,是人在動;船也可以讓人從這裡到那裡,還會從橋下面開過去,可是從這裡到那裡,船在動,但人沒有動。」其中的相對關係與畫面感,透過他的解釋,瞬間浮現眼前。

印度以下,風景以上。
印度以下,風景以上。
光是一個筆名的解釋就可以如此洋洋灑灑有憑有據,多少可以揣想得出船橋彰的旅行與文字,走的路數應該不是雲端架空式的虛無縹緲,或堆砌空洞的文案式心得。從他的第一本書《印度以下,風景以上》,到新作《兩倍半島: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船橋彰不只貫徹著他「每一次旅行天數都要加倍」的「兩倍計畫」,更扎扎實實地將旅程中的見聞用度都記載、計算,用不同的向度代換出來。於是你知道:從台灣到新加坡,別人飛4個多小時,他用了88天;在半島移動的區間,他的一步是65公分;計程機車噗噗5分鐘就到的地方,他走了2小時;他的一趟車程伴隨所花費的車資,平均下來是1小時103元。

為什麼要用各式各樣的計算,讓旅程有著這麼多不同的實際數值?「可能與兩件事有關吧。一是我學建築,另一是我摩羯座。」船橋彰半開玩笑地說。「第一次自己去東京11天,回來後大家最關心的事情是:你花了多少錢?」我們總好奇著旅人在路上的種種物理支出:去幾天?飛多久?花多少?那似乎關係著我們自己有沒有機會上路的驅力,成了船橋彰測量旅程的起始,於是他總對時間、距離、金錢瞭若指掌,卻不斤斤計較。

船橋彰-2
(攝影/但以理)
「數字是回來後重新發現旅行趣味的一種方法。」去過幾座城市、睡了幾間旅館、平均多少天換一間;怎麼旅館數目與夜渡天數對不起來?原來是睡在車上。「我不喜歡算國家。有些人會強調自己一共去過幾個國家,走過幾大洲。但你去過香港、去過日本或美國,是每個角落都去過了嗎?」論國家的數目有些刻意,是以他傾向用計算來落實,然並非為了炫耀或展示。「甚至我也會想,就書而言,我的旅行有88天,讀者每看一頁,是看了我旅程中的幾個小時?」不論時間怎麼對比、怎麼濃縮,都讓他感到十分有趣。「我也是回來後才知道裡面有這麼多數字。這只是我的方法,我覺得這樣好玩。如此而已。」

另一個講起來也有點神妙的旅程落實法,在《兩倍半島》書中第344頁。那是一幀由圖釘與棉線組合成的照片,原本紅色與白色的棉線,在牆上的幾顆圖釘間反覆來回,轉成黑白的色調後,勾出一艘彷彿航行在海上的滑翔翼。「每個圖釘都是一座城市,紅線是我的行程,白線是我寫文章的順序。拉出來後得到這個圖,原本線性的行程,就成了一個立體圖形。」對讀者看來可能莫名所以,對船橋彰卻別有意義。若是沒有實際走過,便長不出這樣的圖形。「以前在學校時,常用這樣的方式進行分析或記錄,再從這些概念發展別的設計。這對創作來說是可貴的。」成形之後更發現,線條最密集的,還是曼谷。「畢竟它那麼大、位置那麼重要,你會一直經過。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船橋彰-3
(圖/船橋彰提供)

正因為他讓自己的旅行有目的,而沒有目的地,使得一切成了無法預期的圖像。「這次的中南半島旅行是連貫的『一條路線』,去了哪不是很重要,反正就是從這裡移動到那裡。」就像小時候放學回家,要走哪條路都可以,總之就是回家。「出發前我都還不確定要去哪裡,只大概確定是往南走,以及最後一天要到新加坡搭飛機回台灣,就這樣。」結果原本要去的沒去、原本只是經過的卻待上好幾天。「反正只要經過了,就會有事了,就會看到東西了。不用刻意設定要幹嘛。」該放空自然就會放空,該學習到什麼自然就會學習到什麼。「旅行就是要那個地方教你,要那個地方告訴你。你會感應到這個空間要讓你幹嘛。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

「寫旅行不是寫寫漂亮的廣告文案,旅行是一種厚重的、事件的組成。」即使是氛圍,也必須藉由發生過的事情來堆積轉化,重點是要自己親身感受到別人沒有的新事物並寫下,這是船橋彰在意的「誠實的旅行書寫」。

「旅行者要克服的困難不是自己,是別人。因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你的生活重點不是工作、置產或家庭,你會因此質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會想:自己在幹嘛?難的是你要保持住自己要幹嘛的狀態。」那他認為自己在幹嘛?「就是過我要過的日子。也許下次我就不訂回程機票。沒有回程是很幸福的事吧。」


延伸閱讀|【新手上路】在印度與風景之間,船橋彰的有感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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