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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何曼莊專欄|在星期六的動物園裡】信鴿朝地球上唯一能夠使牠滿意的地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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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莊BN

海明威曾在1954年的《The Paris Review》訪談裡這樣說:

一個優秀作家是不會去描寫的。他進行創造,或者根據他親身瞭解和非親身瞭解的經驗進行虛構,有時候他似乎具備無法解釋的知識,這可能來自已經忘卻的種族或家庭的經驗。誰去教會信鴿那樣飛的?一頭鬥牛的勇氣從何而來?一條獵狗的嗅覺又從何而來?

Gay-Neck: The Story of a Pigeon
Gay-Neck: The Story of a Pigeon
《信鴿花脖子》又名《穿越喜瑪拉雅山的信鴿》(英文原書名: Gay Neck: The Story of a Pigeon by Dhan Gopal Mukerji)。這本書是1928年紐伯瑞文學獎得主,內容可以說是呈現了鴿版的「美國隊長」,背景在一戰期間的印度,小孩子都想養鴿致富,而主角花脖子憑著過人天份、毅力和榮譽心,成為一隻智勇雙全,能夠翻越喜馬拉雅山的好軍鴿。

白鴿的意境與和平相連,而信鴿則常有「反法西斯」戰士的美好形象。在發報器材損壞、電碼被攔截被破解、情報員被敵人擺平、兵臨城下彈盡援絕的時候,人類只能把性命交給信鴿。信鴿——無論有軍籍與否——與賽鴿一同被歸類成「要回家的鴿子」(Homing Pigeon),英國皇家軍鴿隊即為「Royal Homing Pigeon Services」。英軍是運用軍鴿最成功的部隊,甚至在二戰後期連美軍都要跟英軍借用大批軍鴿。迪士尼動畫片《戰鴿快飛》(Valliant, 2005)中,眾英勇戰士走進酒吧,一開口果然是正氣凜然的英國腔,而「壞鴿」角色也非常稱職地穿戴好黑披風、獨眼罩和德國腔英語出場。



在鴿子小小的腦袋裡,送信、送顯微膠卷、背攝影機或是比賽、軸心國或是同盟國等等,應該差別不大。正如海明威所言,沒有誰教過信鴿該怎麼飛,對信鴿來說,他想要的只是回家,朝著牠出生地鴿舍那扇開啟的小門,如一發閃電似地飆送入庫。

鴿子有歸巢的天性,但是否能找對方向,是否能快速達陣,則各鴿高下不同,養鴿人有如奧運國手陪訓教練,從挑選配種到養育培訓,長期投注時間與關懷,只為精益求精,百年樹人。在飛鴿孤獨的航道上,唯一真心掛念鴿隻安危的守護者只有養鴿人,但偶爾,養鴿人身邊還會站有一名好奇不已的作家。

西頓動物故事集(共10本)
西頓動物故事集(共10本)
歐尼斯特.湯普森.西頓(Ernest Thompson Seton)是與童軍體系源起密切相關的博物學家和探險家,也是原住民文化運動和動物小說的先驅之一。西頓的第一本知名作品是《我所知道的野生動物》,他那在動物行為中投射人文感情詮釋的寫作風格,曾使他被捲入一番理性與感性的文學論戰,但也因此讓許多政治人物開始跨足環保議題,他甚至還跟老羅斯福總統當了朋友。無論如何,西頓以小說形式寫成的動物傳記,在沒有國家地理頻道、黑人沒有投票權、動物園裡還有馬戲表演的1898年,提供了一種少見的、平視動物生活的正直角度。

以西頓《動物英雄》的第一個故事〈阿諾克斯——一隻信鴿的編年史〉為例:

動物英雄
動物英雄
現在除了一種本能外,牠(阿諾克斯)的全部感官都被切斷了,而牠唯一能夠依靠的也正是這種本性。牠體內的這種本性是很強的,而且沒有受到那種要命的統治全身的恐懼心理的妨礙。現在阿諾克斯的飛行如同指南針一般準確,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遲疑,離開船員還不到一分鐘,牠已經向一束光似的朝著他出生的鴿房迅速飛去,朝那個地球上唯一能夠使牠滿意的地方飛去

阿諾克斯在還沒正式出道前就在訓練中遇到船難,在此一戰成名,日後牠所有的豐功偉業都一一被標記在翅膀上,但阿諾克斯終其一生拼命飛翔的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回家抱老婆--牠獨一無二的愛。根據生物資料,鴿子確實是一夫一妻制的專情動物,但也有例外,阿諾克斯的愛妻經常在牠外出征戰的時候跟隔壁那隻大塊頭公鴿調情,這似乎是自古以來常發生在忠臣義士身上的男子漢式悲愴。

「信鴿」從來不是一個物種,牠們是經過人為訓練篩選之後,系統化使用的原鴿 ( Columba livia)。我曾寫過一隻信鴿的故事,在素行惡劣的烏鴉群中生存,信鴿雖無駕馭牠者的權勢,但擁有一份專業(送信)至少能讓牠活得很酷很孤高。優秀信鴿的故事總會帶點悲壯的色彩,因為信鴿是一份很難全身而退的職業,一種注定鞠躬盡瘁的命運,也是一份伴隨本性與天份而來的負荷。

作者簡介

曾任《換日線》英語頻道Crossing.NYC 特約主筆。畢業於台灣大學政治系、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曾居北京,短滯東京、柏林,現居紐約布魯克林。著有小說《即將失去的一切》、《給烏鴉的歌》,以及紀實文學作品《大動物園》和散文集《有時跳舞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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