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義與幸福之間，榮格心理學選擇了意義。
為什麼？因為個體化需要我們去成為完整的自己，這也意味著，你不可能為了安全感而跟群體的共識達成一致。《內在力量的指引》的作者詹姆斯‧霍利斯說，自性傳達給你的訊息永遠會令你不安，使你孤立，或者把你送上一段使人畏懼的旅程。
他對個體化的定義別開生面，他說：「個體化的意思是順從（submission），而非自我的勝利或脫離現實日常。它意味放下我們渴望或預期的人生，轉而回應神靈或靈魂所召喚的生命。」
在書中另一處（97頁），他直接將個體化定義為「一種宗教的召喚。」
我不完全贊同這種定義，因為它省略了個體化前半部的工作，那就是去適應社會，去打造人格面具，去在現實中建立職業舞台或親密關係。
但我曉得他想表達什麼，曉得他說這句話的前提。本書英文書名的副標就是Wisdom for the second half of the journey，換言之，他想強調的是個體化工作的下半段，我們中年之後的人生。
在下半場的人生中，幸福應該讓渡給意義。因為幸福意味著安全，但追求意義卻讓人焦慮。
正如許多讀者經常問的：回應召喚，是否表示我要放棄現在收入比較高的工作？
答案是yes and no。
詳細一點說，是你要為了這個兩難受苦。你需要在這樣的拉扯中得到新的洞見，不管這個洞見是你決定接受回應召喚的成本，還是變得更加清晰地擁抱當下所擁有的事物，並把它視作你此生的唯一與確定性。
無論是哪一種，你都獲得了榮格所說的超越功能，抵達了那更高的地方。
發現了嗎？重點根本不是行為，而是你的意識是否在這兩難的焦慮中，最終被打開。一旦被打開之後，你的選擇都不會再困擾你。
意義無法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獲取，它跟自由息息相關，自然也跟焦慮息息相關。
詹姆斯‧霍利斯在書中認為，選擇安全的路可能會違背我們的本性。弱勢分析這個動機到最後，你會發現，答案永遠跟想渴望得到接納，得到群體的支持、以及擔心自己沒有能力克服挑戰有關。
因此我們會覺得自己「沒有選擇」，只能跟一般人一樣，選擇比較安全的路。直到有一天，我們的心靈對我們表達了失望為止。一種被稱為存在性的內疚或者沒來由的憂鬱，將因此找上我們。
處於第一成年期的人經常會假定，如果按照社會安排的劇本，我們就能成為大人物，就會被帶往幸福之地。
但事實上，我們中的多數人沒辦法活成自己年輕時幻想的樣子。
他更指出，社會上所提供的修補方式是各種帶有麻痺作用的娛樂，或者轉而去解決別人的問題（這是助人工作者常用的策略）。
我讀到此處時莞爾一笑，越想將別人改造成自己期待的人，經常是把自己很欠改造的那一面給投射出來而不自知。
關於意義與幸福的兩難在這個時代更加嚴峻。
可以說，對大多數人而言，幸福如果不可得（看看那超高的房價和刻意被壓低的收入），轉身追求意義其實才是最佳解。因為它會避免兩頭空的窘境，避免我們這短暫匆促的一生以失望結尾。
但是，追求意義也很容易變成一種逃避焦慮的防衛方式。它經常會以理想主義的方式現身，目的是掩蓋自己過往的幽靈，也就是我們的父母情結與創傷。
許多鮮明的政治立場與主義，之所以吸引人，往往是因為它們能容納永恆少年對純粹、正義與意義的渴望，卻不必先面對那些更複雜也更個人的內在矛盾。
河合隼雄說，他們把自己黑暗的那部分投射給父母和社會，從而使自己能夠永遠處於光明和正確的那一面。
因此霍利斯不厭其煩地在《內在力量的指引》中告訴讀者，要走出父母的陰影，要辨識舊有的自我毀滅模式，要學會接受自己難以面對的部分。
唯有在這樣的前提下，去談召喚與靈魂，去談完整性才是有意義的。否則意義本身仍是一種逃避。
意義不是頓悟，它是一種緩慢的成熟。
內在力量的指引：榮格心理學自我探索的21個智慧
內在力量的指引：榮格心理學自我探索的21個智慧(電子書)
作者簡介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心輔所諮商碩士
諮商心理師／高中輔導主任
雙寶爸。困頓於生死，未脫於輪迴。沉浸在書本與思考裡，以追求真知與開悟為目標。
對世上的學問都敞開心胸，在粉專「愛智者書窩」裡漸次介紹跟人類靈魂有關的所有學問。
座右銘是「理解黑暗，心存光明」。著有《故事裡的心理學》《傳說裡的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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