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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誰的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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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現代啟示錄 (藍光BD)
現代啟示錄 (藍光BD)
嘿!猜猜我現在在哪裡?我在越南的胡志明市,也就是西貢。第一次到西貢,心裡第一個所想到電影,當然是科波拉的越戰片《現代啓示錄》;但是置身在這溫度適中,陽光普照的迷人的城市,完全感覺不到這裡曾經發生過慘烈的戰爭,空氣中飄散的氣味,卻來自另外一個遙遠的國家。



孤星淚(悲慘世界)音樂劇25週年演唱會 (藍光BD)
孤星淚(悲慘世界)音樂劇25週年演唱會 (藍光BD)
當然,這個國家就是《悲慘世界》的法國。雨果著作的《悲慘世界》書名原意是「可憐的人們」,小時候依稀看過故事書《孤星淚》;但是那個時候好像只學到了小孩子不可以偷東西,尤其不可偷麵包,不然你的一生就毀了。很久之後某個洛杉磯的下午,我看了此生第一齣歌舞劇:《悲慘世界》。記得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下午場票價比較便宜),看戲時總覺得舞台上的燈光打得暗暗的,好像不夠亮,真的很悲慘;然後心裡老惦記著戲院外洛杉磯美麗的陽光,很想出去玩耍,於是心不在焉地把戲看完,時間久了也忘得差不多了……直到最近看到了電影版的《悲慘世界》,才真正真心地欣賞到了這齣劇。

儘管對《悲慘世界》的印象是一片迷濛,這齣劇的故事大綱總還是有的。看這齣劇就好像看我歌仔戲:我們知道所有的情節發展,根本不會期待有什麼重大的故事轉折或驚喜;儘管如此,這種「早就知道故事的啦!」的電影或戲劇,往往都是最能感動人心的作品。2013春節賀歲大片《悲慘世界》就真得看得我一把眼淚一把涕,想著為什麼那年洛杉磯的下午會那麼無感。

《悲慘世界》音樂劇第一幕的精華,看這第一幕應該就能感覺真的蠻悲慘


悲慘世界(經典全譯本三冊)
悲慘世界(經典全譯本三冊)
時空背景再度回到2013年的西貢。流連在歌劇院和聖母院,以及一大堆可口的法國餐廳甜點店鋪中間,不久前才看完的《悲慘世界》一直浮現腦際。雨果寫作《悲慘世界》的年代是1862年,故事的背景是在十九世紀初。工業革命的興起造成了經濟形態的革新,林立的工廠卻讓工人階級陷入了悲慘。薩伊德在《文化與帝國主義》一書中提出了「對位法閱讀」(contrapuntal reading),主張在閱讀文學時,除了閱讀作品本身的文學意義,還必須在主流歷史脈絡之外,從殖民歷史的角度,讀出另一種弦外之音。依此,十九世紀初《悲慘世界》中,尚萬強,芳亭,和艾波寧的悲劇發生的時刻,正好也是法國開始向亞洲,尤其是越南進行大規模植民的前夕啊!

文化與帝國主義
文化與帝國主義
所以《悲慘世界》,到底是誰在悲慘?就在《悲慘世界》的尚萬強含淚含笑向苦難的悲慘世界道別之後,拿破崙三世一聲令下,法國殖民者於1858年佔領了越南的峴港市,然後很快把越南變成了法國的殖民地。他們在西貢建造了一座美侖美奐的「諾薩敦宮」當總督辦公室,變成了今天的觀點景點「統一宮」(昨天剛剛去過)。當然,他們還建造了歌劇院,大教堂,也把法國美食,麵包甜點都帶進了越南。

從此,法國不再悲慘了,殖民政策改變了法國,讓法國變成了全世界文化經濟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但是「悲慘」卻從法國轉移到了越南。法國對越南的殖民,在二戰之後演變成了法越戰爭,然後就是我們所熟知的越戰,反戰,嬉皮,和胡士托音樂節。雨果「悲慘世界」中的尚萬強,變臉變成了越戰歷史照片當中,那些充滿恐怖,殺戮,流血,憤怒的戰爭圖像,還有《現代啓示錄》。

《現代啟示錄》裡的悲慘世界,這一段包含使用的音樂,變成一再被引用挪用的經典


2013年的胡志明市,已經嗅不出鮮血了。溫文的人民,俊秀的男生,完全無法想像這是全世界少數打仗打贏美國的國家。法國的殖民遺址,仍然是最好玩好吃的地方。越南的第三大宗教「高台教」崇拜的眾多神祉之一,正是《悲慘世界》的作者雨果先生(他們還供奉孫文、莎士比亞等很多很多人和神)。莫名其妙的歷史因緣際會,也讓我以低廉的價格,吃到了此生吃過最美味的法國洋蔥湯,烤田螺,和鴨胸。

但一面吃著這些廉價而美味的法國風味食物,人在越南,從《悲慘世界》想到《現代啓示錄》……歷史,永遠讓人掉眼淚






猜火車
猜火車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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