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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設計】中文書:黃崇凱《壞掉的人》如何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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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崇凱-1
裝幀設計/林小乙(攝影/但以理)

應該不少人看過那種「到這裡應該結束了」可情節卻還令人意外發展直直演下去的電影(比如《驚聲尖叫》系列)。大多數時候,我所知道的寫作常常結束在作者感覺「到這裡應該完工了」的句點上。因此當我把完成的小說全文拿給設計師林小乙的時候,我以為我的工作到此結束,接下來就交給她了。

一般出版流程是這樣的:作者交稿→編輯拿稿件聯絡書籍設計師→設計師提案→編輯及作者確認→印刷出版。看起來合情合理的流程,其可怕之處在於每個環節都可能溝通不良或出錯,導致整本書的出版就像個災難。

壞掉的人
壞掉的人
我知道林小乙設計過張曼娟《柔軟的神殿》、吳爾芙《海浪》、莫言《檀香刑》等氣質細膩又大膽的書籍與唱片;甚至法國電影大師卡霍的「狂戀愛情三部曲」套裝電影DVD裝幀也出自她的手筆。所以知道《壞掉的人》確定由她來做,簡直是開心又放心——那種感覺蠻像是你的先發投手投完八局比賽,即將交給終結者拿下最後一局結束整場比賽了。

本來我就猜想林小乙會很忙碌,實際碰面時發覺她比我想像中更忙碌。那時她正在忙著檢查另一個工作的打樣,包含選紙和印刷方式的諸多細節全部都要再三確認。之後我們開始聊小說,先是聊到最近將出版的波蘭傳奇作家舒茲(Bruno Schulz)的短篇小說集《鱷魚街》,接著聊到吳爾芙和莫言,像是文學愛好者的心得交流,隨意拉雜亂聊,最後才聊到《壞掉的人》

她說,初看過一遍後,覺得可以朝「小小惡作劇一下」的方向來著手,包含標題字體、排版方法都可以嘗試「看起來是致敬,實際上是小Kuso」的翻轉。書名「壞掉的人」,主視覺故意用近來流行在一般書封上常常被強調放大的英文,但卻是中國大陸通行的漢語拼音英文「HUAI DIAO DE REN」(來自她某次在書店不經意看見大陸簡體書英文書名,忍不住哈哈大笑後所啟發的靈感——他們真的這樣直接拼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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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Kuso的概念,刻意將中文書名英文化,並放大成為主視覺(攝影/但以理)

除此之外,選擇將「HUAI DIAO DE REN」鏡射反放,是用來強調,在看似一切正常的平行世界中,其實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正在偷偷的在歪斜。她提到特別喜歡這本書結尾的方式,讓人有一種沒有預期,突然一腳踩空的感覺,所謂的崩壞感,大致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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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拼音的英文書名鏡射翻轉,紅色的中文書名、作者名置於下方(攝影/但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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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造老牌文學出版社logo,惡搞成充氣娃娃(攝影/但以理)

小說中描述主角偷偷看A片的孤寂感,那種孤單到連顯示器上的螢幕條紋和陣列小方格都無比清晰的狀態,應該都可以被拿來作為設計元素,製造出美國通俗小說和A片的廉價粗糙感。就在我們討論時,她突然說,「對了,小說開頭不是『夜半時候他醒來』嗎?我們可以讓小說前面幾頁是凌亂的圖片,讓某些小說的物件和氛圍跳閃而過,我想要知道主角在醒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我著手開始另一階段原先沒料想過會有的圖像創作,嘗試以一個作者的眼睛去蒐集各式各樣的影像素材,讓小乙可以挑選排版。對於習慣使用文字的我來說,多寫八頁小說可能還比較容易,掙扎頭痛了老半天,還得拜託朋友幫忙處理才得以趕上送印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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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小說的「崩壞」精神,以螢幕條紋和陣列小方格營造粗糙感,並延伸至封底、封面裡和摺口(攝影/但以理)

最後提出整體的書籍設計時,看似極為正經樸素的設計,卻在封面、封底、書腰、書內封等每個細節都給人發現的樂趣。當我們在轟隆作響的印刷廠聞著油墨,一一確認所有印刷顏色時,我就徹底明白為什麼把一件事做好總是必須那麼忙碌,要一絲不苟且全副武裝對付所有魔鬼般張牙舞爪的裝幀細節。對於這麼認真打魔鬼的小乙,我只能說謝謝妳不計形象壞掉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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