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法出國旅行，但繪本可以！──幾米、鄒駿昇與三木森走出台灣的法文繪本

經過2020一整年的動盪，在地球上面臨著各種未知，各自關起國門，人們的跨國行旅按下暫停鍵，可以不進辦公室的工作迅速轉移到網路上，WFH（work from home）成為趨勢。許多實體工作崗位上的工作者如農夫、貨運、藥房、醫院、垃圾處理等民生必需，依舊維繫著我們的生活；其他行業為了存活，即使再困難、不便，依舊奮力撐著，儘管失業人口不斷上升，多數人還是持續工作著，經過一年的洗禮，工作的定義有所轉變，原本種種調整是為了存活，但漸漸的，存活是為了調整。

在這樣困難的狀況下，國外的出版業也很嚴峻，印刷工廠停擺、貨運延宕、書店休息、購物預算只夠民生用品……，台灣的情況遠超過世界各地的平和，甚至可以用繁榮來比較歐美的慘澹。我們來看看這幾本台灣繪本如何跨越國境在法國出版，以現代科技與藝術人文同步，讓書代替人旅行，到異地繼續交流。

回看法國2020年三月中第一次封城，總統馬克宏發布國家正面對有如戰爭的警訊，前後長達56天，除了藥房和超市等民生商店，其他全部停止營業，學校也停課。疫情經過夏天並未減緩，病毒的變化比人類因應的方式還快，十月底的第二次封城，到十二月中，新學期後學校開始正常上學，包括書店等零售業可訂貨取貨，大新聞是總統也染疫確診。但畢竟苦的都是醫療人員過度的負擔與低收入者的生活沒保障。

閱讀在這段日子更加重要，如果生活還撐得住，就有了與家人多相處的時間，或空下平日交際的時間多閱讀，都是疫情下美好的另一面。幾米的《星空》法文版此時的出現，在飽和幻麗色彩的畫面下，帶著豐沛不渲染的情感，既熱情又保留，好奇又保持距離，在友伴與孤寂、關懷與旁觀，親近與別離間留下一段生命的插曲。內容畫面一頁頁的從馬格利特的〈摔角手之墓〉、〈戀人〉、被青蘋果遮住臉戴著帽子的男子畫像〈人子〉開啟，呼應馬格利特的超現實開啟了這本書的實與幻。對於人之間的瞭解與不瞭解，距離與沒距離，帶著溫和探索的心意。

星空

星空(法文版書封)

《星空》在飽和幻麗色彩的畫面下，帶著豐沛不渲染的情感。（圖／《星空》內頁）

最後一頁，讓讀者的目光隨著戴紅色貝蕾帽的女孩停留在梵谷的〈星空〉上，〈星空〉是梵谷在瘋狂創作年代裡熱情奔灑的作品，夜雖深，心不停歇，不知道創作者本人是否也隱喻著當時主角的心境？外語書進入另一個國境，一如進入羅馬要說羅馬語，繪本除了可將文字翻譯成西方語言，畫面也能在另一個層面上悄悄的使用西方「圖像語言」。

閱讀溝通來自創作者與讀者的互動，但能否完成溝通，往往是創作者的誠意能否打動讀者的詮釋力。對台灣讀者來說，創作者（比如幾米、鄒駿昇⋯⋯）援引了西方藝術家的「圖像語言」，這些並非台灣常用的，所以文字的溝通比重較大，協助了畫面的意義；對法國讀者來說，這些「圖像語言」畫面比翻譯後的文字更接近他們常用的視覺意義，雖然是翻譯書卻帶著一份熟悉感，這是我所謂的誠意，亦即創作者的巧思。能夠「出去旅行」的作品，想必已兼具對方文化的修養，應該是這樣的創作才能觸動出版社的市場敏銳度。推出法文譯本並不只是書印好出版就好，之後能否說服當地讀者，作品本身攜帶的文化量能才是銷售的能力。

再看看另一本鄒駿昇的《禮物》法文版，故事設定在耶誕節前一天的下午，男孩與父母來到美術館，這個平時陌生的地方，男孩隨身帶了一隻做伴的蟬，但在進入館內時，稍不注意，蟬就不見了；男孩因為要找蟬，而在美術館裡遇見其他意外的人事物。創作者將這趟際遇譬喻成放下原來的成見（蟬），在美術館裡可能感受到更多。蟬是一種蟄伏期比生命期還長的物種，我們「心中的成見」往往潛伏的時間也比表現的時候長很多。

（圖 / 《禮物》內頁）

這本書原本是2014年受台北市立美術館邀約創作，出版後大受歡迎，一刷、再刷、三刷，我的閱讀經驗裡，每次閱讀都因為對美術館更親近而產生新的感受，也因為對參觀者態度不同的想法又重新調整。漸漸的也同理出觀賞者在美術館裡是需要適應期的，這期間也很像蟬的生命歷程，直到成為美術館常客。《禮物》每一刷的封面顏色都不同，鄒駿昇設計的撞色效果，讓每一本都成為藏家不願放過的版本。此回的法文譯本採用紅、藍主色，調配出明度和諧的中間色，顯眼又含蓄，這本書的封面設計就像是禮物，一邊閱讀一邊翻新記憶體。這配色據悉是創作者本人定調「法國」、「耶誕禮物」的色彩調配出來的。

禮物

禮物(不同顏色的書封)

禮物(法文版書封)

2020年11月《禮物》法文版推出，即獲法國最大的蒙特羅童書展（ Salon du livre jeunesse de Montreuil）選為年度最傑出的12本繪本之一。部分複製插畫將在法國兩百處公立圖書館展出，而法文版的發行也引起其他國家（如韓國）出版社的注意，進而洽談版權。

除了上述兩本翻譯成法文，台灣創作者三木森的《河流》（La Rivière）則是直接以法文出版。這樣心細運作三位台灣繪本創作者進入法國的鴻飛（HongFei）出版社，並不是因為創辦人來自台灣，而是因為他長期以繪本美學經營出版，始終帶著華人的文氣與西式的禮節，謙和堅定的與讀者成長、與創作者共榮。三本書、三位藝術家、三本不同調性的書，以內容質感搏取書店的關注，得到讀者與評審青睞。

台灣創作者三木森的《河流》直接以法文出版。（圖／《河流》內頁）

未知的未來裡，不論人是否能安全旅行，但書可以！經過創作、翻譯、對話，不論是文字或是畫面，引起感動的就能突破國境的圍限，成為無人機般的文化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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