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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失控之前,那些淒美的愛情與艱困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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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失控的玩具
失控的玩具
其實是因為連續高溫,其實是因為午後風大,其實是讀了一本發表於1977年的本格派推理小說《失控的玩具》,我也就失控地想起一些跟小說根本毫無關連卻有點微妙牽扯的……關於科技的玩具,尤其是手機或進化成手機之前的B.B.Call與愛情或推理的幾種關連而已。

1977年,出生了沒?上學了沒?戀愛了沒?熱中的事情是什麼?珍藏的玩具有哪些?

「時間」這傢伙真的很有心機,舉凡小說、電影、流行歌曲、心愛的玩具、心愛的人……一旦出現在記憶回首的座標上面,時序錯亂,重新又迸出來,那可就精彩了。

譬如我常常想起日劇《東京愛情故事》最末一集的情節,當時可還是得出門到錄影帶出租店找那些Beta或VHS的帶子回家看的年代啊,經歷過那種「苦勞」的世代,看在現下那些擁有50M就能快速網路下載的族群眼中,是多麼復古的蠢事。

最終集的「赤名莉香」與「永尾完治」相約,回到完治的故鄉小學,約好下午幾點幾分在車站碰面,沒想到莉香搭了前一班列車離開了,一再錯過的愛情從此無法挽回,再見面已經是好幾年以後,完治結婚了,莉香變成幹練的OL……看戲的觀眾哭到柔腸寸斷,不斷按著錄放影機按鍵「Return」又「再生」,恨不得某一次Return就可以讓完治提早衝到車站月台,留下可愛的莉香。

現在回想那些讓人心碎的經典畫面,不免過分奢望著,如果有手機該多好,如果可以傳簡訊該多好,或是莉香與完治都跟現在我們這些傻子一樣四處打卡該多好……倘若如此,就沒有《東京愛情故事》那般淒美的愛情故事啦!

因此我讀著「泡坂妻夫」發表於1977年的推理小說《失控的玩具》時,剎那間,就被所謂的「頗有心機的時間感」給吸引了。

小型公司林立的窄巷……印刷機嗡嗡作響的建築物及木屋風咖啡廳之間的西木大樓……一樓玻璃門以斑駁的金色文字寫著『潘畫報社』……

失意的拳擊手,應徵一個只有一張辦公桌,與其他公司共用接線生的偵探工作。偵探社老闆是離職的女警,他們受一位玩具公司製作部長委託,跟蹤調查妻子的行蹤……

注意了,1977年,沒有手機、沒有B.B.Call,沒有衛星定位也沒有google搜尋引擎的年代,任何風吹草動,只能靠室內有線電話聯繫,需要耐心,需要等待,可是在那個年代,耐心跟等待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修養跟美德,而是普通尋常的基本生存態度。

這樣的本格推理,多麼艱困。可是作者佈下的線索,卻很迷人,除了玩具,還有迷宮,甚至有一點點不至於太辛辣的小情愛,不過類似這樣的本格推理,不斷有人死去,且死狀甚慘,幾乎已經成為常態了,仔細想想,為了破案而捨去的惻隱之心,好像也是常態。

作者泡坂妻夫生於1933年,高中畢業之後,繼承家業成為「紋章上繪師」,也有業餘魔術師的身分,在1968年獲得日本原創魔術界最高榮譽的「石田天海獎」,除了以本名「厚川昌男」撰寫專業的魔術研究書,還以筆名書寫文學類作品,獲得「直木賞」與「鏡泉花文學獎」。2009年辭世,享年75歲。

精於手繪家徽於高級和服的專業技術,又擁有迷幻的魔術技巧,穿插於小說情境之中的玩具機關細節描述,也就相當吸引人。

背後有發條機關因此能夠規律啄食的嘟嘟鳥……
只要將車輪轉動幾下再放開,就能往前跑很遠的玩具車……
在平凡無奇的娃娃頭後方按下突起按鈕,立刻竄出恐怖醜臉的魔童女……
背後安裝了電池,因此可以唱歌眨眼甚至走路的熊寶寶……

重點來了,重點真的來了,倘若1977年發表的小說有任何預言的威力,那必然就是了。

小說當中提到,各種動物或人形的機關存錢筒當中,歷久彌新的一款是「政治家存錢筒」……「政治家人偶坐在大椅子上,只要把硬幣放到政治家手裡,手臂就會因為硬幣的重量移動,再把錢悄悄地塞進懷裡的投幣孔,政治家那面無表情的臉孔,真有種說不出來的滑稽。」

時間不只有心機,透過小說留存下來的,還有預言的本事。

我開始懷疑作者泡坂妻夫先生,早就預言了這本小說以中譯本之姿與台灣讀者邂逅之時,我們周遭正在發生的事情,抑或時間如何流轉,類似這樣的政治家存錢筒,永遠不會退流行。

直到命案相繼破解,偵探社長有感而發說著,「人類是比自動人偶更容易失控的人偶。時代一亂,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幕末也一樣瘋狂,人類為了保身而想出機關,為了藏匿財產,甚至蓋起迷宮……

為了藏匿財產,倘若沒有蓋起迷宮的本事,也還有藏匿在水池裡的蠢事,小說揭露的,可一點都不過於浮誇呢!

我們擁有科技給予的許多「智慧型」工具之後,腦袋並沒有因此更加聰明,因為科技的方便所得來的好處,倘若不是光明正大,最終也會因為科技的破綻而粉身碎骨。

所以,1977年發表的小說,早就預言這一切了。再如何縝密的佈局,終究會因為一個意料之外的環節失控,鈔票隨即浮現……喔,不對,應該是真相隨即浮現。


〔泡坂妻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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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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