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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玩真的

【黃麗如|玩真的】鐵道迷眼裡的台灣,有異國旅行才會出現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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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鋼鐵部長陳時中已經帶防疫國家隊到墾丁示範防疫之旅怎麼進行,但巴望著可以搭機出國的人還是會感嘆:「台灣那麼小,玩來玩去就那樣!」

的確,台灣很小,一想到國旅不外是花東、墾丁、夜市、步道、下午茶……想來了無新意。但台灣真的小到我們裡裡外外都已摸透了嗎?你有去過暖暖、牡丹、望古、頂埔、崁頂火車站嗎?當置身在這些小站,我突然覺得台灣好陌生,但又好迷人。

五月初,因為一個拍攝計畫和鐵道攝影家張志文約在宜蘭頂埔站,時間是早上七點半,轉進車站路口處的知名蛋餅店還沒開門,如果不是因為拍攝,我根本不知道有頂埔站(只知道捷運板南線的頂埔)。月台臨著蘭陽平原,嫩綠的稻苗就在站外。小站的水泥感很強,不是什麼優雅日式車站,正覺得它平凡無奇,就看到太魯閣號在眼前飛快駛過,然後對向衝來普悠瑪,快車的速度感和頂埔站寂寥的節奏產生巨大的對比。

這期間也有區間車緩緩駛來,還看到火車頭拖著一節一節貨車廂。坐在台鐵典型的淡藍色塑膠椅上,看著不同造型、不同速度的列車來來去去,再看著月台上通勤的學生、要去市區辦事的人、還有一對祖孫走過月台去農地務農。我可能太久太久沒有在小站停留,每次搭火車去台東,都是選擇停站數最少、速度最快的列車,突然來到快車不停的小站,有種放鬆的自由。

受訪者張志文熱愛拍火車,每當聽到火車快要進站的聲音,他就反射性地想拿起相機去拍車,那種心神不寧的樣子很像小孩。後來只要火車來,我們就中斷採訪,讓他痛快地拍個夠。對他來說,火車是探索世界的起點。因為小時候阿嬤家就在這個車站附近,火車會經過家門口,他可以看火車看一整天。長大了,有相機,就開始拍火車,拍齊各式各樣火車外觀的照片。同樣的自強號,原本是編制八個車廂今天編制十節車廂要拍、是彩繪列車要拍、掛的是蒸氣火車頭要拍、上回是在田邊拍那這回就要想辦法到高山找祕密角度拍……他說火車是拍不完的。而這個「他」,在台灣有千千萬萬個,透過鐵道迷的眼睛看台灣,有異國旅行才會出現的激情。


張志文小時候就在這個菜園裡看火車。


對鐵道迷來說,火車是拍不完的。(攝影 / 黃麗如)


另一日,也是約在宜蘭線上的牡丹站,一樣很早,清晨七八點,鐵道迷早已架好腳架在月台上拍著一列又一列火車。本身是建築師的鐵道攝影家陳映彤說:「一到休假就會架起腳架拍火車,就這樣站著拍一天。」這段鐵道的鐵軌有曲線,所以火車離站和進站都是有身形的,再加上此段鐵路是坡道,所以火車開進來的聲音跟速度完全不同……。句號前的知識是鐵道迷幫我補習的,被他們一說,火車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不一樣。鐵道迷之間聊著車型、速度,就像在聊老朋友。他們常常穿著格子襯衫,脖子掛著厚重的單眼相機,像是在同一個學校讀書的同學,而這個「鐵道迷學院」永遠沒有畢業的一天,就算拍火車拍了幾十年,依然樂此不疲。為了拍火車,他們甚至走出台灣的新路徑。


(左起)鐵道迷陳映彤、林柏廷、李春政。(攝影 / 黃麗如


喜歡爬山的鐵道攝影家古庭維,從小搭火車都很專心地看窗外的風景,觀察從哪一個制高點可以看到火車全貌,然後想辦法爬到那座山、那個斷崖,去鳥瞰火車在地表穿梭的樣子。他為了從屏東枋野小石山拍南迴鐵路的風景,花了多年的時間挑戰巴層巴墨山制高點處的大石頭,後來和友人多日露營、開路,終於闢出一條山徑可以走到大石頭上拍火車。

在這個祕密基地拍火車,可以看到火車靈巧的從枋山溪繞進溪谷、再鑽出來,他興奮的說:「我們平常近看鐵路的時候你會覺得很剛性、鋼鐵的,但從遠處看,你會覺得是它在台灣獨特的地形裡穿針引線。」夜裡,古庭維會在大石頭旁露營,眺望遠方楓港的夜景,以及石頭下方枋野車站的幾盞燈。當火車通過的時候,嗡嗡嗡的聲音迴盪整個山谷,然後會看到亮亮的車窗在深藍色的夜裡閃過,場景非常迷幻。古庭維說:「山是很神聖的,火車也是很神聖的,所以我爬到高處去欣賞火車這樣的行徑,其實就是我自己的朝聖之旅。

古庭維在高雄鐵道文化園區的「北號誌樓」裡講述著魔幻的朝聖時刻,他本身是「舊打狗驛故事館」館長,在這個近百年的木造建築裡講著翻山越嶺、身心靈被火車包覆的體驗,讓人神往。陽光從號誌樓的窗櫺如照了進來,這個空間的身世也被照亮,此處的前身是舊高雄港站所在地,在百年的鐵道空間裡,聽著鐵道迷細數如何愛上火車、如何追火車、又如何攀高拍火車,有著宗教性的神聖感,那是無我的愛。

沒想到,採訪完兩周後,這棟號誌樓竟發生火災,那時感受到的陽光、裡頭的灰塵、機械式聯動裝置喀拉喀拉的聲響,像是一場夢…….

古庭維在北號誌樓2樓,這裡保存了機械式轉轍器閘柄。

號誌樓黑板上寫著最後的號誌員名字。(攝影 / 黃麗如)


突然明白為何鐵道迷那麼急切地要追火車、拍火車、收藏杯子杯架站牌等千奇百怪的物件,因為每次和火車交會都是一瞬之光,有太多東西在不經意間就會消失。憂心消逝,他們總是查詢著時刻表(很多人甚至都背起來了)、算計著光的方向、聽聲音看信號辨別車子的南來北往,然後抓緊相機、恭迎列車進場,他們是具體的「把握時間、掌握方向」之人。

在他們身邊,可以感覺很大的愛,那份愛,讓人不會在意必須領到旅遊補助金才要旅行台灣。只要火車之神在,永遠會給出不同的考題與驚喜,讓鐵道迷看見不一樣的台灣。

 


(ps.這群鐵道迷所拍的台灣鐵道風景,在6月10日~8月31日東京台灣文化中心、6月10日~7月31日東京日本橋的誠品展出「台湾-文化路徑:鉄道編」,是的,要去日本東京才看得到。)




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最新作品為《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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