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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是為了看見自己千瘡百孔的心──4月選書《尋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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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琴者

尋琴者

至今記得第一次讀完小說,我立刻做了一件事,上網搜尋小說寫到的拉赫曼尼諾夫的〈無言歌〉,跳過女高音版,也不要小提琴版,只挑鋼琴版然後按下播放鍵,純淨、空靈、如泣如訴的音符流洩出來,冷冽的北國空氣也迎面而來,這段音樂令我想起了小說的句子:「一個人走在大雪紛飛裡的感覺」。不僅聽音樂時立刻想起小說,我閱讀小說時也彷彿聽見音樂,這是一本完美融合音樂與意象的小說,我想小說家至少需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好的耳朵,能夠分辨音色所有的細微差異,二是頂尖的文字能力,將這些聽覺感受以精準文字描述,李桐豪的推薦文就說:「小說家行文每一個造句,精確而優雅,像是對的音符擺在對的樂譜上,閃閃發亮。」

如何把無形的音樂巧妙地化為文字,難度很高,但我卻認為,以千錘百鍊的文字打造這部精緻絕美的作品只是郭強生駕輕就熟的拿手好戲,小說之所以能夠以音樂的「幻象」打動讀者,並不是文字有多好而已,《尋琴者》厲害之處是透過整體佈局產生的「共嗚」,小說中的青年鋼琴家便說了,「每個人都有一個與生俱來的共鳴程式……能夠就在茫茫塵世間,找到了那個能夠喚醒與過去、現在、未來產生共鳴的一種震動。」為了完成這個效果,實際寫作時必須透過許多與音樂相關的細節來使「共嗚程式」成立,例如以鋼琴大師李赫特晚年的公開演奏只用山葉鋼琴,來精準點出李赫特與調音師之間婉轉又決絕的關係,又例如描寫一座堆滿鋼琴殘骸的倉庫,屋頂煙囪冒著煙,那是燒著死去鋼琴以挽救其他鋼琴的淒涼絕美。郭強生以高超的文學、藝術涵養與見多識廣的人生境遇,鍛造出一顆衝突與矛盾的老練哀愁之心,正是這樣透澈人世又不忍說破的一顆心,如同調音師使用的音叉一般,共鳴了一顆又一顆相似卻不知道自己如此相似的心,(或者用小說裡的說法,一副又一副渴求共嗚的「靈魂」)這讓他成為獨一無二的說故事者,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閱讀《尋琴者》如此充滿音樂的感受性。

本書的後記寫道:「誰說一段深情款款鋼琴獨奏,力道會不及一部氣勢雄渾的交響樂?」《尋琴者》只有五萬多字,算是中篇小說,這樣的篇幅在台灣小說較為少見,讀完不禁令我想起《魂斷威尼斯》《金閣寺》等等同樣篇幅不長的經典小說,但與其他中篇小說相較,《尋琴者》的力道與其說是如何強力撼動人心,我倒覺得是無形間,音聲粒子複雜織造,持續共鳴回響的,像是與讀者之間感染了彼此的嘆息,對時光、對人生、對逝去的事物等等,令人回味再三,只要打開這本書,每個人都能享有這樣難得的閱讀經驗,讓我們憶起哀傷,且聆聽一首〈無言歌〉。


陳瓊如
木馬文化副總編輯

尋琴者【限量典藏套組】(精裝簽名版+郭強生油畫創作帆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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