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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歷史小說的方法學】02_類型的混搭與跨界:楊双子╳錢真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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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臺灣的歷史小說慢慢有了豐富的面貌。過去,歷史小說多是描寫大時代底下的重要事件;但如今,各種新穎視角、類型元素,都逐漸加入歷史小說之中。例如小說家楊双子《花開時節》《花開少女華麗島》,以虛構臺日少女之間的百合情誼,引領讀者回到1930年代的實境中;而今年,小說家錢真以朱一貴事件為題材的歷史小說《羅漢門》,獲得第四屆臺灣歷史小說獎,評審也肯定小說中瀰漫的淡淡BL情愫。

歷史,百合,BL。對這兩位創作者來說,她們是如何思考歷史小說與其他類型的混搭與跨界?這麼做,是刻意還是無意?而藉由這樣的混搭與跨界,她們希望開闢什麼樣的新路徑?從這個角度切入,兩人展開了精彩的對談。

花開時節

花開時節

花開少女華麗島

花開少女華麗島

羅漢門

羅漢門



   對談人   

作者簡介

本名楊若慈,1984年生,台中烏日人,雙胞胎中的姊姊。

百合/歷史/大眾小說創作者,動漫畫次文化與大眾文學觀察者。曾獲國藝會創作補助、文化部創作補助、教育部碩論獎助。出版品包括學術專書、大眾小說、動漫畫同人誌。近作為《花開少女華麗島》《花開時節》《撈月之人》,以及合著小說《華麗島軼聞:鍵》。現階段全心投入創作台灣日治時期歷史小說。

作者簡介

本名錢映真,南投竹山人,現居臺南,寫作亦學習南管。中央大學大氣物理研究所碩士,曾任高中地球科學教師。曾獲臺灣歷史小說獎、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歷史小說獎、打狗鳳邑文學獎、南投縣玉山文學獎、桃城文學獎、臺中文學獎。著有小說《羅漢門》

   文字側記   

作者簡介

1988年生,台灣大學日文系、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班畢業。
曾獲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著有《名為我之物》,合著有《百年降生:1900-2000臺灣文學故事》、《華麗島軼聞:鍵》、《終戰那一天》等。



從性別、性向,回歸到人性


「我會在歷史小說裡面使用『百合』的元素是刻意的。」楊双子認為,過往臺灣的歷史以及歷史小說都強調大敘事,有很強烈的男性中心傾向。「具體來說,我想寫的,是將女性生活史給小說化。」楊双子關注女性的生活,是她們遭遇的日常細節被怎樣的物質環境所圍繞,以及女性和女性之間的情誼是什麼。「我們在過去的歷史,或是歷史小說,像是《三國演義》裡面,充滿了強烈的男性情誼,可是我們卻不會在任何這類的書寫中看到女性情誼;因為就連女性都很少出場了,更別提女性情誼。這樣真的非常可惜。」

「臺灣已經是亞洲裡面對同志相對友善的環境了。可是臺灣的作品裡描寫女性之間的關係,大多都是兩極化:一端是女同性戀,女性彼此相愛,另一端是女異性戀,她們和男性相愛,卻和其他女性成為情敵。但是女性之間有沒有可能成為朋友?甚至互相砥礪切磋的戰友?或是亦敵亦友的關係?」現實中真實存在的情況,在臺灣的小說中卻極為少見,這促成楊双子寫作百合題材的動機,想替臺灣作品補上這遺憾的一塊空缺。「也正是因為歷史、歷史小說裡面的性別化這麼嚴重,所以我才特意想用『百合』來突圍。」

相對於楊双子很努力「自我貼標籤」來利用「百合」,錢真對於自己第一本出版著作《羅漢門》被貼上「BL」類型,則有些不同的看法。

「我自己其實並沒有先抱持著『BL』文類的意識,甚至要說我有『歷史小說』的意識,可能也都還不一定。因為它就是小說。」喜歡閱讀的錢真,並不偏廢哪一種類型,歷史、武俠、同人BL、純文學等,都是她所喜愛,也成為寫作的養分,「所以更像是,當我要寫這個題材的時候,這些曾經閱讀過的類別可能都有造成一點影響。像是《羅漢門》裡〈朱祖〉、〈陳印〉這兩章,可能就比較不是傳統歷史小說的寫法。」

楊双子也補充指出,其實《羅漢門》在描寫人物感受、心境時,處處都充滿純文學的痕跡。錢真則說,自己身邊喜歡看BL小說的朋友,也不認為《羅漢門》是BL。「小說裡面確實有男性之間的情誼,」錢真說,「可是如果要算是BL小說,還必須符合一些文類的規範,比如主角篇幅占比要平衡、要不停互動等等,但故事的主軸就得要圍繞在男主角之間關係的進展,而不是起義有沒有攻進臺灣府。

要混搭不同類型的時候,前景和背景的拿捏是重點。何者在舞台中央?何者只是點綴?都是創作者必須考量的重點。《羅漢門》裡面除了有一對是真的契兄弟情誼,比較像現在的男同性戀,此外,有的可能只是BL的美學,「就是指那種男性對另一個男性的細緻觀察、互動。」錢真補充。

當我們討論歷史小說的時候,我們在討論什麼?


談了百合、談了BL,但是,歷史小說呢?什麼是歷史小說,或者,在她們兩人的心中,歷史小說該是什麼樣子呢?

「以一個類型來說,我認為臺灣目前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歷史小說』文類。」楊双子說,「因為一個類型的完成,要嘛必須要有敘事公式,要嘛必須要有強烈的類型元素。」重點是要能夠滿足讀者對這種類型的閱讀期待。但是歷史小說的難處,正在於沒有敘事公式,「而且這個敘事公式必須建立在所有作者、讀者、出版者的共同認知裡面。」同時,它的類型元素也不夠清晰,「如果有歷史元素就是歷史小說,那難道《鹿鼎記》也是歷史小說嗎?

客觀而言,在2019年的現在,臺灣歷史小說的類型公式或是類型元素,都仍在建構中,各家雖有各家的看法,但凝聚共識的過程還是進行式。對此,楊双子自己則是借鏡日本,從他國案例提煉出自己的見解。

日本由於大眾文類較臺灣成熟,故會更仔細區分歷史小說時代小說;歷史小說指的是真實的時空、真實的人物、真實的事件,時代小說則是真實的歷史時空背景,但以虛構的人物為主,而且,前者會將目光放在大人物身上,後者則會著重小人物與庶民。楊双子自陳,她一直覺得自己寫的是時代小說,只是因為在臺灣,連『歷史小說』這個文類都還沒有成型,姑且就還是統稱歷史小說,再加上,近年臺灣歷史小說獎的出現,它的權威性有引導作用,會讓臺灣形塑出屬於自己樣貌的歷史小說。

錢真則分享自己的看法,「有時候,創作者想要表達人性的掙扎、某種社會關係,或是政治的變化,但你放在現代,有可能是無法被討論的。是枝裕和《宛如走路的速度》裡面提到,每個人的價值觀就像是一道籬笆,而現代的媒體是在幫你鞏固這道籬笆,卻不是促使這些不同籬笆裡的人可以出來互相溝通交流。又或者像政治,它也是進行式,會牽動人們情緒的起伏。但是,如果我們想討論這些東西,可以把它放到歷史裡面,可以讓大家比較容易坐下來談,比較沒有那麼多情緒。」但正因為歷史夠遠,所以這反而是歷史小說可以做到的事情。

歷史反而是一個平臺,可以讓我們撇開牽掛和情緒,使問題更容易討論。」錢真說,「而像是我寫朱一貴事件,除了談它怎麼發生、結束、造成什麼影響,但除此之外,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帶出更多歷史的反省?譬如做為人,或者做為國家主體性建立時的啟發。像是史明老前輩在《簡明臺灣人四百年史》裡提到,透過一次次的抗爭,抗爭者都會一再自問『我是誰』,所以就算抗爭失敗,最後臺灣也能逐漸凝聚起自己的主體性。」

宛如走路的速度:我的日常、創作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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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明 台灣人四百年史:圖文精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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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學密技:歷史小說方法學


事實上,寫歷史小說最費功夫的,就是如何書寫「那個時代」裡的細節。兩位歷史小說創作者在最後,無私地分享了自己的「歷史小說方法學」。

錢真認為,要處理歷史的細節有幾種方法,比如看研究型的書籍,知道有哪些史料可以使用,並建立知識網,最後再搭配田野調查,實地體驗。「這些知識、基礎你都有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史料是人寫的,所以不可以盡信。」正因為是人,有可能受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價值觀影響,也可能在抄寫時抄錯,所以務必得要驗證。「我認為歷史小說要有史觀,要做判斷,不只是資料的整理,」錢真說,「我們小說架構在資料上,是要有思想的,要有自己內在的信念和你想傳達的東西。」楊双子也指出,《羅漢門》的最後寫到藍鼎元,等於是在歷史小說裡面談一個人如何寫歷史,很值得玩味。

「大家都說朱一貴養鴨為生,但是在現存的朱一貴被捕之後的供詞,卻沒有特別提及自己養鴨。他的自我認同其實比較像是種地傭工。」錢真解釋到,「但是藍鼎元卻特別提到這件事情,其中一個原因很可能是因為,清朝時期,趕鴨為業的人會在各個村子之間流連,相對於只待在同個聚落裡的農民,是比較容易串連、作亂的,所以這個職業遭到朝廷鄙視。」事實上,朱一貴事件很大的謎團,就是在古代,這些農民如何串連起來的?歷史沒有記載這個部分,但小說可以用想像力來嘗試解釋歷史。

無獨有偶,楊双子下一本要出版的小說,也關乎臺灣全島的串連。「下一本作品《臺灣漫遊錄》,我自己都戲稱這是『昭和臺灣縱貫鐵道美食之旅』,也因為這樣,我必須考察臺灣鐵道的種種細節。」1908年起,縱貫鐵道使得臺灣西部正式彼此相通,臺灣人也從此有了自己是同在一個島上的概念;此前,人們都只是各自生活在各自的聚落裡而已。縱貫鐵道、林鐵、糖鐵、輕鐵,臺灣各地的距離被鐵道縮短,這也讓女性的旅行變得容易。

「所以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就要去查在這條縱貫鐵道上,哪些聚落是最熱鬧的?聚落之間的族群、文化,又有什麼不一樣?然後既然是美食之旅,當時可以品嘗到的美食又有哪些?當時的泉漳之分、福佬人跟客家人的飲食差異,也是一大重點。」楊双子最後這樣說,也讓讀者對未來的這本小說充滿期待。而對細節的考究、在乎,就正是兩位小說家讓讀者回到那個時代的祕密魔法。

 
(本文由衛城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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