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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所謂的家人,真是難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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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龍神之雨
龍神之雨
所謂的家人,究竟是怎麼形成的?血緣關係?婚姻關係?還有呢?

多數的關係形成是很自然的,以小孩的身分被生下來,或是以父母的身分生了孩子,家人的關係就成立了。當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會認為父母相愛而且陪在身旁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倘若某一天發現父母不相愛了,或是某一人消失了,有所謂的「外人」加入,會覺得那是一種規則的破壞,直到自己也逐漸瞭解,原來我們以為的家人關係,當婚姻的法律定義不存在時,當愛情消失的時候,當生命劃下休止記號,所謂的圓滿,也就崩解了。

讀了道尾秀介《龍神之雨》,對於小說家縝密的背景設定,既有推理懸疑的巧思,又給予讀者思考的功課,除了敬佩之外,沒別的詞彙可以形容了。

一對兄妹,哥哥高中畢業之後在賣酒的小店打工,妹妹是國中生,兄妹兩人的生父在他們小學時期就因為外遇離家,從此音訊全無,母親在七個月之前的一個雨天因為車禍意外過世,當母親闔上雙眼的瞬間,兄妹兩人在世上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與他們共同生活的,反而是母親過世前四個月才再婚的男人。男人失業,求職不易,偶爾對兄妹施暴,哥哥於是默默計畫,颱風暴雨的日子,如何透過意外事件的佈局,殺死繼父。

另一對兄弟,哥哥是國中生,弟弟是小學生,母親因為心臟病發,死於某次海水浴場出遊,父親娶了繼母,卻又死於胰臟癌,兄弟兩人與繼母一同生活,哥哥不斷藉由偷竊的偏差行為來觸怒繼母,弟弟則是相信某一則寓言故事,「帶著對某人的怨恨,死在水裡,就會變成龍……

這麼剛好,前一個家庭的妹妹,跟後一個家庭的哥哥,就讀同一所國中,男孩暗戀女孩,女孩以為收到的威脅信件,來自男孩……

颱風警報發佈的超級豪大雨夜晚,兩個家庭的小孩,各自進行了他們對繼父繼母的復仇計畫……

討厭『家人』的說法,不僅僅是詞彙本身,還有詞彙衍生出來的情境……」在父母辭世之後,男孩們因畏懼怕家人隨時可能消失,不願意接納繼母,不願意讓繼母成為家人的原因,只是因為不想再嘗到父母過世時,自己也跟著死去的感覺,倘若必須背負失去的哀痛,寧可不要和繼母成為家人,因此才逼迫自己相信繼母是謀害母親的殺人兇手。

家人是定時炸彈,每顆限時不同,但必然會爆炸,且內容物不是火藥,裡面裝的是像瓦斯毒氣之類安靜的東西」……

颱風警報發佈了,風雨來襲的這一天,小兄弟兩人來到賣酒的小店偷竊,另一對兄妹陰錯陽差殺了繼父,故事圍繞著兩個對家人關係質疑的家庭,主觀的臆測毀掉事實真相,不管是這個家庭的繼父或那個家庭的繼母,都在新婚不久喪失了配偶,被迫成為毫無血緣關係的小孩家人,監護者,或者,說得白一點,繼父與繼母。

道尾秀介不斷讓小說的節奏維持在雨天的狀態進行,濕漉漉的,閱讀者的內心,絲毫沒有清朗的可能。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
劇情在兩個家庭之間交叉跳躍,時間順序也做了巧妙的橫移,四個小孩互為主角互為配角,透過每個人的視野與想法,說了一些道理,給了一些提示,道尾秀介鋪了滿地錯綜複雜、看起來都很合理、眼看著就要深信不疑、卻在下一個篇章立刻被擊破的線索,我想起初次閱讀道尾秀介的小說《向日葵不開的夏天》,也是這樣大意不得,最終都會出現不可思議的逆轉,就小說閱讀而言,無疑是作者對讀者進行的最高等級款待。

倘若同樣的情節放在真實人生,心臟要夠強才行啊,一旦鑄下錯誤都來不及抹去了,可不是闔上書本,塞進書架,或出門走一走,就能把人生的偏差還給道尾秀介,所以小說才是人生足以借鏡,足以警惕,足以提防的腳本,不讀小說的人,可都要拿自己的人生去測試,那有多冒險啊!

遇上突如其來的雨,人們會撐傘?淋雨繼續走?還是駐足縮著脖子等待雨停?誰也無法判斷哪種選擇才正確,然而,行動的結果往往演變成意外的型態,露出獠牙,企圖趁隙掌握人的命運,有時甚至會抹去人生的立足點,不留任何痕跡。可是,人仍不得不做出最初的抉擇,難道人只能無助地望著雨傘與天空,進退不得嗎?

這段文字讓我來回讀了好幾遍,小說給予的落雨情境嵌入閱讀的背景音效中,明明窗外已經放晴,卻還是掛念著兩個家庭,那四個二十歲未滿的孩子,以及他們所誤解或期待的家人定義,倘若人生是以那樣殘破的缺憾進行著,在他們背後足以撐腰或信任的家人關係,到底是什麼?

如此一來,對於我們此刻可以倚賴的家人關係,對照之下,是不是更顯得幸福,更應該知足呢?

我想,道尾秀介寫這個長篇小說的用意,約莫是如此吧!


極地天堂:該死上班族之殘酷青春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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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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