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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寫在故事之後,以精神分析角度看待《她最後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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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的呼吸

她最後的呼吸

這是一部關於連續殺人犯的推理小說,主角設定在鍥而不捨緝凶的警官崔西,但偵辦過程真正的轉捩點卻始於FBI罪犯側寫師(criminal profiler)亞曼達.桑托斯現身時,大約是全書進行到三分之一處。她對這類型罪犯行為抽絲剝繭,令人信服的實證分析讓第一線的警探逐漸摸索出辦案方向,是名正言順的幕後功臣。犯罪心理學知識在撲朔迷離的案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桑托斯對於連續殺人犯(serial killer)的病態行為描述擲地有聲,明確歸納出這類罪犯的共通點是「享受那個殺人過程」。她強調自己不鑽牛角尖、不刻意深究殺害同類型女性的犯罪動機,並直言不認同佛洛伊德關於亂倫幻想(incest fantasy)的觀點。如此鄙視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如此行為導向(behaviourally oriented)的態度應該普遍存在於警界。畢竟只要能釐清罪犯犯案的規律性,可以布線抓到凶手、破案比什麼都重要。只是,犯案動機真的如此不屑一顧嗎?

作為一個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工作者,在診療室中看待個案的態度是非常不一樣的。治療者探索的重點聚焦在驅動個案外在病態行為的內在根源,而這往往來自創傷性的早年成長經驗。受創者的行為模式特徵是不自主地回到、或創造原來的創傷情境,這可藉由行為、夢境、想像等方式達成。重要的是,這些時候無意識(潛意識)主導一切,個案基本上處於無法抗拒這些內在需求與衝動的狀態。

納比勒.柯塔爾的童年明顯成長在破碎的單親家庭,經常目睹、耳聞母親與不同男人的親密關係。我們很有理由相信柯塔爾的「原初場景」(primal scene)經常被挑動,這正是兒童創傷情境的主要來源之一,往後對於「性」這回事的概念必然造成嚴重扭曲。這也可以解釋為何他在殺人時必須營造出一種SM(施虐—受虐)情境,這是一種臨床常見的性倒錯現象。柯塔爾熱愛演戲,讓自己融入角色扮演中,而且樂此不疲,他顯然藉由表演滿足自己某種內在需求。然而,這樣的方式非但沒有淡化柯塔爾的心理病態,反而增強了他的殺戮行徑。

顯然,柯塔爾遭受的身體虐待也被情緒忽略了。鋪好床單、疊好衣服、做好家事、坐著看卡通,否就被打、被捆綁在椅子上。這成了童年時期的儀式化行為,甚至殺人過程也比照童年時期情境,也就是所謂的強迫性重複(repetition compulsion)。重複什麼?為何強迫?無非就是強迫重複過去創傷經驗相關的情境。如此行為背後是對母親滿滿的憎恨,這些累積的憎恨在成年之後,在某種情境下—通常是被欺騙或背叛—便外化為真實的謀殺行動,這就是柯塔爾說的:「我就是必須殺人,這是自然而然發生的。」而為何挑妓女?因為這是他憎恨的母親當年的形象。虐殺妓女時,形同行動化弒母幻想。這滿足了反社會人格特有的「嚴苛超我」(harsh superego)需求。沒錯,是超我秉持著替天行道的心態行凶,冷酷而無情。

回到主角身上,崔西對於妹妹被謀殺帶有強烈的罪惡感,這讓她後來選擇警察作為終生志業,成為一名富有正義感與責任感的執法者。這樣的動機與心態並無不妥,只是復仇者與正義使者經常一線之隔,可能在另一種關係中扮演加害者角色卻不自知。即使崔西在書中確實嚴守這樣的分際,但在其他例子則未必如此,很有可能逾越職責成不當病態行為,這樣的現象經常出現在助人工作者身上。

至於謀殺崔西未遂的班克東,他的病態行為比較像是一種「情愛妄想」(erotomania)。被攻擊的對象比較常出現在知名人士或是公眾人物身上,同樣是一種性倒錯與妄想的結合。從精神分析角度來說,它的機轉是一種被拒絕的同性之愛往外投射的結果,如同當年刺殺美國總統雷根的二十五歲凶手約翰.欣克利(John Hinckley Jr.)。同樣的,當崔西因偵辦連續殺人案而成為公眾人物時,馬上成為班克東覬覦的對象。切記,班克東死無對證,他的精神病態只能在他身後的間接證據推論而成。


李俊毅
高雄長庚醫院精神科系/身心醫學科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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