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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時間是往返記憶暗流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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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人生多數的遺憾,往往是因為時間作弄,倘若時間盡如人意那便是珍貴的幸福,要是順序錯了,或者太快,或者太慢,來不及多做點什麼,來不及避免什麼,來不及說些什麼,或一時衝動說了什麼,才知道遺憾已經造成。

全然都是因為時間的排序出了問題,如果人間的時間軸可以像電腦畫面那樣,滑鼠對準箭頭,按左鍵上下拖行,即使是微小的更動,只要能避免往後的遺憾,誰不想呢?倘若真的如願,那人生會不會因為太過愜意就顯得不夠珍貴呢?若是仗著魯莽決定了什麼也能重來,那也不是件好事吧,所以才沒辦法貪心,遺憾是搭售幸福的人生選項,沒得拒絕。

科學尚未驗證穿梭時空的可能,可是小說戲劇已經不管這麼多了,對許多懷抱遺憾的人來說,唯有時間軸的滑行,才有辦法在時空的縫隙當中,微微側身,擠入過去,或提前踏入未來,即使是短暫的幾分鐘,都彌足珍貴。

所以,時間究竟以什麼型態存在著?我們所感覺的時間,有可能變身成為「期待」的各種格式,譬如,上課的時候「期待」下課,假期之前「期待」下班,時間變成沙漏,與期待互相折抵生命的刻度,期待成真了,時間卻流失了。或者,從皺紋看到時間流逝的證據,從眼袋看到時間揮霍的代價,而淺田次郎說,「時間的真正姿態,是一艘載著孤獨人們往返記憶暗流的小船……」

穿越時空.地下鐵
穿越時空.地下鐵
這段話來自淺田次郎的小說《穿越時空地下鐵》(地下鉄に乗って),故事描述一個鎮日拉著皮箱搭乘地下鐵四處做生意的女性內衣銷售員,因為對身為財團老闆的父親有許多誤解,即使在不起眼的小企業上班也不願意返家探視重病的父親,當他拉著皮箱在地下鐵穿梭的某一日,時間啟動了往返記憶暗流的小船,地鐵月台長椅與牆壁樓梯都悄悄替換了歲月的樣貌,從地鐵車站走向路面,竟然回到許多年前,哥哥與父親衝突之後衝入地鐵軌道自殺的夜晚。接下來,時間的小船又載著他回到更早的地鐵沿線,他和年少的父親重逢,和被徵召從軍的父親相遇,和戰後違法買賣黑貨的父親聯手做了非法交易,他甚至去了父親差點死去的戰場,最終他改變了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改變?總之,時間成了小船,或說時間變成貫穿生命的地下鐵,往返記憶暗流,替每一道遺憾的傷口塗抹消炎的藥劑。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淺田次郎的小說,帶給我許多想像與感動,關於時間的樣子,以及人生遺憾的消炎模式。

第一次跟著淺田次郎的小說穿越時空,其實是改編自小說的電影《鐵道員》,在北國白雪靄靄的鐵道小站,盡忠職守的頑固站長在失去愛女多年之後,女兒長成少女的模樣,前來小站與他度過短暫的時光。高倉健飾演的站長,廣末涼子飾演穿越時空的少女,那個小站的風情,關於人生的遺憾,在時空錯置的缺口,看到和解與原諒。

椿山課長的那七天
椿山課長的那七天
之後是《樁山課長的那七天》,這小說是我從二手書店挖到的寶,書本封面封底已經有褪色的痕跡了,感覺是投胎轉世來相會的。故事描述在商場應酬之中猝死的樁山課長在死後七天經歷的種種,七天,多麼微妙的七天,生者百思不解的七天,誰都不曉得那七天是不是真的如某些宗教說法所形容的,七天之後才真的意識自己已經死去,七天之後才真的要走一趟奈何橋、喝夢婆湯嗎?這種事情誰能確定?即使確定了又如何返回陽間來舉證?死去之後就只能挑農曆七月光明正大返回陽間大吃一頓,倘若是平時出現就被歸類為「鬼」,可是淺田次郎說陰間也有高科技化的組織「中陰界公所」(Spirits Arrival Center),簡稱SAC,所有在人世間的罪過,只要不太嚴重,願意認錯,按下反省按鈕,就能消除罪孽,也就能安心去投胎。可是像猝死的樁山課長,被誤殺的黑道,以及意外事故喪生的小男孩,都不願意認罪而按下反省按鈕,因此獲得七天的特別遣返,以別的身份模樣返回人世,為他們的牽掛與迷惑尋求解答。

倘若在陰間真的有這麼人性化的組織,那還真的讓人放心啊,但這是淺田次郎的小說,雖然沒辦法驗證,多少相信一點似乎也不錯,覺得死亡不那麼令人畏懼。

不只淺田次郎,東野圭吾的小說《時生》也安排因病早逝的兒子回到父親年輕時的荒唐歲月,拯救不成材的老爸。穿梭時空的兒子什麼都很清楚,而莫名其妙被兒子逼迫著重整人生的老爸雖然百思不解,半信半疑,可也是把糟糕的人生拉回來,時空的缺口變成可以reset的按鍵,小說真的是了不起的療癒。

穿越時空 地下鐵 DVD
穿越時空 地下鐵 DVD
好了,多年前在戲院看過電影《穿越時空地下鐵》之後,去了東京果真跑去搭銀座線,想像在某個小站出現時間的缺口,走出車站,眼前是東京奧運的年頭,那該多好。可惜這肖想未能如願,多年以後,在台南孔廟對面的草祭二手書店發現這本小說,買回來重讀,隱約覺得,是淺田次郎安排的時間小船,載著我往返記憶的暗流,時間以這種型態存在著,多麼迷人,多麼受用。





〔淺田次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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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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