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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政影像留聲機

【♫|影像留聲機】陳德政:給每個做夢的愚人──《樂來越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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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我覺得這齣舞台劇很懷舊。
Sebastian:那就是重點。
Mia:你覺得會太懷舊嗎?人們會喜歡嗎?
Sebastian:去他們的!

OST / La La Land(電影原聲帶 / 樂來越愛你 (CD))

OST / La La Land(電影原聲帶 / 樂來越愛你 (CD))

《樂來越愛你》進行到中段,男女主角在臥房內進行了這場談話,房裡流溢著昏暗的紅光,是戀人交換心事與祕密的場所。

經過又唱又跳的求愛過程,從冬天進入春天又來到夏天,兩人終於不負眾望地在一起了。再過不久,Mia將在洛城的一間劇院演出一場單人劇,她在家中朗讀寫好的腳本,請男友Sebastian給點意見(接下來,我們簡稱他Seb吧!感覺比較帥),上述的談話,便在朗讀終了時發生。

「劇院有付妳演出費嗎?」Mia遠在內華達州的母親在電話裡問她。
「媽,劇院沒付我錢,我還得付場地費。」

母親似乎不太理解,女兒為何得自掏腰包,如此辛苦地在那座不接納她的城市辦一場單人演出。但或許,她才是世上最能理解Mia為何要做這件事的人。

《樂來越愛你》是歌舞片山窮水盡之時,一部橫空出世,重新活化了歌舞片的電影,它有個老派的靈魂──是的,就像Mia的舞台劇一樣懷舊。導演Damien Chazelle卯起來向好萊塢的黃金年代致敬,讓Mia走過那幅著名的「You Are The Star」壁畫,讓牆上的瑪麗蓮夢露、卓別林、詹姆斯狄恩和伍迪艾倫一併在片中露臉,而劇終最後一幕,大大的「The End」下方,則標注著:

MADE IN HOLLYWOOD, U.S.A.

不忘驕傲地提醒我們,這是原汁原味的好萊塢製作,一件正宗的美國貨。無怪乎,它橫掃了金球獎,眼看在奧斯卡典禮也將大放異彩。

導演特意安排Mia走過「You Are The Star」壁畫


從1920年代的《爵士歌手》開始,歌舞片的敘事手段,便是藉由動聽的歌曲說故事、表愛意,甚至埋伏筆,觀眾藉由歌詞覺察到劇中人的心境,許多難以言說的感覺,往往藉由一個舞步或手勢,就能交代得漂亮。

片頭技驚四座的群舞戲,舞者們在擁塞的高速公路上跳舞,搭配的是極有感染力的〈Another Day Of Sun〉,依照歌詞的線索,我們可以推測Mia在17歲那年就搭上灰狗巴士,心裡懷著無限的想望,從家鄉來到洛城,希望一圓星夢。

I left him at a Greyhound station
We were seventeen

Mia單人劇《So Long, Boulder City》的海報

Mia那部單人劇的劇名取作《So Long, Boulder City》,Boulder City是她在內華達的故鄉,然而一個離家的孩子,想真正告別故鄉是談何容易?當晚只來了十多名觀眾, Seb甚至因故錯過了。散場後,Mia躲在無人的後台,聽見觀眾的奚落:「好一個沒才華的女演員。」

惡毒的評論深深激起了她的自我質疑:也許,我的確不夠好。也許,我該去當個律師。時候到了,醒醒吧。

受挫的女兒,第一件事是回到她曾經多想離開的家,一臉憔悴的Mia開車重返Boulder City,一進門,母親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個大擁抱;家,是永遠的避風港,在父母面前,什麼都不用多說了。(《紐約哈哈哈》也有類似的情節,心灰意冷的Frances回到沙加緬度,不過她是搭飛機的,紐約畢竟離加州太遠了)

Mia走進兒時的房間,坐在那張讓她安心長大的床上,盯著牆上各種與戲劇相關的獎狀和證書,每一樣都從過去召回一段珍貴的回憶,每一樣也都再次向她確認,自己當時離家的初衷。

《樂來越愛你》表相上是繽紛亮眼的歌舞片,內裡其實是一部追夢電影,而夢想這件事,時常掛在嘴邊難免就廉價了,於是Seb選擇用唱的。嘿!這是歌舞片呢,主角興致一來,隨時隨地都能唱上幾句。

他漫步在碼頭邊的木棧道,海在身後,魔幻的晚霞滲出紫光,他輕聲唱道: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Is this the start of something wonderful and new?
Or one more dream that I cannot make true

在眾星之城,Seb同樣是個有夢要追的人,他是一名爵士樂手。不甘只做一名在餐廳彈背景音樂的鋼琴手,他有個崇高的理想,想開一間爵士俱樂部「拯救」爵士樂,因為爵士樂已奄奄一息。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拯救自己的水電帳單。

Seb在碼頭邊的木棧道輕輕唱出自己的夢想


從他對那把Hoagy Carmichael坐過的椅子之珍視,悉心收藏的John ColtraneBill Evans照片,還有他在談話間時時流露出對Miles DavisCharlie ParkerLouis Armstrong等人的仰慕,Seb的老派爵士樂靈魂,輪廓是很清楚的。

但本格派(所謂的purist)樂迷心中的爵士輝煌年代早已過去,大師仙逝,各個成了傳奇,他們因不落俗套創造了爵士樂的歷史,但歷史已被載入書冊,Seb念茲在茲抓緊了那個道統(holding on to the past),將他們視為authenticity的唯一出處,終究顯得曲高和寡,有點不合時宜。

O.S.T. / La La Land 樂來越愛你 配樂篇(電影原聲帶 / La La Land 樂來越愛你 配樂篇)

O.S.T. / La La Land 樂來越愛你 配樂篇(電影原聲帶 / La La Land 樂來越愛你 配樂篇)

為了討生活,他加入翻唱80年代流行歌的通俗樂隊,穿著滑稽的服飾,無奈地在泳池派對彈著〈Take On Me〉〈I Ran〉。這是他久經挫折培養出的彈性,蟄伏在人群中,先養活自己,然後慢慢等待伯樂現身,讓機會降臨。

整部片的情感核心,是Mia試鏡時含著淚水演唱的〈The Fools Who Dream〉:

Here's to the ones who dream
Foolish, as they may seem

Smiling through it
She said, she'd do it again

歌中的「她」,雖然是Mia到巴黎尋夢的阿姨,其實也暗示著每個做夢的愚人。有一天,曾經美好的樂手夢、演員夢、舞者夢、詩人夢終於醒了,酷冷的現實迎面襲來,殺得你措手不及。

然而,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會帶著微笑,毫不猶豫地再試一次。



在遠方相遇
在遠方相遇


陳德政
寫字的人,聽些音樂,看些電影,讀點書,走過幾個地方。有個部落格叫「音速青春」,有本書叫
《給所有明日的聚會》,最新作品為《在遠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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