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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豪

【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4招|櫻桃小丸子:你還是原來的你,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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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豪BN
 
林雅婷去健身房上戰鬥有氧,結果扭傷了腿。戀愛中的女人碰到這種事,照理講應該是打電話跟男友求救,但林雅婷不是這種女人。她一拐一拐地走出健身房,攔計程車去國術館推拿,然後一個人回家。

「林雅婷,妳在愛情中有需要這麼機八嗎?假使要把妳的人生拍成電影,那可能得要雪歌妮薇佛拿著開山刀才扮演得了妳吧,適度地展現女人味也是一種情趣,OK?」她回家之後,我這樣說了幾句。
林雅婷不相信王子、童話,她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對她而言,讓睡美人甦醒的不是王子的吻,而是鬧鐘。

這堂課:愛過的人,教我的事
這堂課:愛過的人,教我的事
《閣樓》雜誌編輯琳恩.芭柏(Lynn Barber)的自傳《這堂課》(電影《名媛教育》就是翻拍這本的)說過一句話:「長大之後變成怎樣的人,取決於我們怎樣失去自己的童真。」林雅婷在愛情裡面這樣機八,可以追溯到幼稚園發生的一樁悲劇:那時候,她隔壁坐著一個叫做寶大的男孩,寶大白白胖胖,眼睛大大的,像奶粉廣告上的童星。一日午休時刻所有人趴在桌子睡覺,寶大突然湊過身在她臉頰啄了一下,「我喜歡妳,像喜歡統一布丁。」寶大說。林雅婷在那一刻戀愛了。

隔日是話劇公演,林雅婷班上演《白雪公主》,寶大演王子,演公主是一個叫做蔡小咪的女孩,林雅婷演一棵樹。一群小鬼準備登台,寶大戴上紙糊的皇冠,配上了寶刀,突然偷親了蔡小咪的臉頰,「我最喜歡蔡小咪,像喜歡蜜豆奶一樣的喜歡。」寶大說。「但你馬子是林雅婷耶。」小咪說。「林雅婷不過是我洩慾的工具!」寶大不知道從哪裡學來這樣一個辭彙,說完,大家都笑了。公演開始,王子騎著掃把做成的白馬前往森林,結果半路上,有一棵樹衝出來,往王子的鼻子揍上去。林雅婷毀了王子,毀了話劇,從此她不再相信童話,不想成為誰的洩慾工具。

後來達西先生出現了,這個男的開跑車,去夜店點冰牛奶,看《忠犬小八》會哭泣,她不相信童話,卻相信了達西先生。但太美好的愛情總是叫林雅婷覺得不安,她覺得童話Happy Ending會毀了她自己,所以她總是要做一些機八事去挑戰達西先生的溫柔敦厚,至少自我毀滅是自己可以控制,比較安全。

「這男人愛妳,連妳的機八毛都一起愛,就算是樹上長出來,也沒有這樣的好人,林雅婷,童話的Happy Ending當然不存在,但妳不會因此少一塊肉,好嗎?」於是我對林雅婷說了一個櫻桃小丸子的故事。

櫻花蝦
櫻花蝦
網路上三不五時就有人會轉貼櫻桃小丸子大結局的文章:小丸子嫁給花輪、永澤開了洋蔥頭叔叔咖哩店,成了餐飲界大亨……所有貧窮的女孩都將嫁入豪門,所有性格歪斜的男孩都將飛黃騰達,我們的真實人生有多粗糙無奈,我們對Happy Ending就有多癡迷。然而《櫻桃小丸子》的作者櫻桃子卻在生活散文《櫻花蝦》手刃童話的快樂結局:櫻桃小丸子長大變成漫畫家,與漫畫周刊的編輯結婚、生子,然後離婚,獨立扶養幼子,午夜時分總是一邊苦悶抽菸,一邊畫著快樂小學生的故事。

櫻桃子的小孩上幼稚園,也喜歡《櫻桃小丸子》卡通。他像寫信給聖誕老公公那樣寫信給櫻桃小丸子,歪斜的字體寫著自己對小丸子的喜愛。小男孩害羞地把信拿給媽媽請她代寄,但他渾然不知眼前這個邋遢媽媽,就是他二十四小時思思念念的櫻桃小丸子啊。有一種想見不敢見的傷痛,有一種愛還埋藏在心中,櫻桃子艱難地在兒子面前隱瞞自己的身分有其無奈的理由,她說:「讓兒子過早明白沒有美好國度的存在,可能會害他變成一個像我一樣人格有缺陷的笨蛋吧。」

美好的童話一旦摻了世故的念頭,就變得不堪:小丸子、美環、花輪這些三年級的小學生們上課下課,吃零食寫作業,等待星期天,等待暑假,然而暑假過後還是一樣三年級,日復一日地上課下課,等待星期天,等待暑假,日子沒有起伏,時間不會走動,新的年頭沒有到來的一天。這些人的靈魂日漸老去,但卻侷限在小學生的肉體如永生,如萬劫不復。小丸子只能是《夜訪吸血鬼》的克勞迪亞,對愛情、對明天有無限憧憬,卻無能為力。因此我想像電視螢光幕後面藏著一個卡通人物化妝室,小丸子和小玉因為互爭一姐,下戲之後完全是不講話,花輪和大野同學為了想要有比較多的戲份,開始跟男製作人上床。對愛無能無力的人總是格外的兇殘。

然而兒子到底不是笨蛋,也開始起疑,為延遲兒子對卡通對童年的美好想像,櫻桃子趁工作之便,利用電視台的攝影棚拍攝假節目錄影帶放給兒子看。
「有人懷疑妳是櫻桃小丸子,請問妳是不是呢?」主持人把麥克風遞到櫻桃子面前,如此問道。
櫻桃子面對鏡頭,鄭重地說:「我並不是真正的櫻桃小丸子。」
「對了,現在聽說有不乖的小孩子被捉去監獄的事情,請問櫻桃子是不是知情呢?」主持人又問。
「嗯,小孩子不聽媽媽的話是應該被捉去監獄。」櫻桃子說。

恭喜:《櫻桃小丸子》作者出道30週年紀念

恭喜:《櫻桃小丸子》作者出道30週年紀念

櫻桃子因為治不住自己的小孩,居然還在造假的電視節目恐嚇小孩,說壞小孩會被警察捉去關。她以為計謀得逞了,在電視機前還轉頭跟兒子說:「看吧,不乖的小孩真的會被捉去關的。」
兒子沉默了幾秒鐘,若有所思,然後說了一句:「我要吃冰棒。」
「馬上就要吃晚飯了,你這樣不聽媽媽的話會被捉去關的,你這樣任性,會害很多日本企業倒閉的!」櫻桃子說。(日本小孩真可憐,從小就要背負著社會興衰的責任。)
「沒有人因為吃一隻冰棒就公司倒閉的吧。」兒子大聲地說。
小丸子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還是乖乖帶小孩去買冰棒,結果回來還挨小丸子的媽媽罵。

明明是最悲哀的故事,卻用最好笑的口吻說出來。當時我看到這一段時,真的是哈哈笑出聲來,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白爛的女人不管遭逢什麼困厄還是一樣的白爛,」我對林雅婷說:「我們可以放心了,生命翻過了一頁,小丸子放棄了永恆的肉身,離開了完美國度的保護,也許需要獨立扶養小孩,必須苦惱地抽菸想著幽默的漫畫情節,但她並沒有這樣失去白爛的個性。樂園會倒閉,童話會崩壞,但妳還是原來的妳,這樣就夠了,Happy Ending不存在,也許有一日我們都會變得不幸,但沒事的,因為我們的幽默感都還在。」這是櫻桃小丸子教會我的事。

關於「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

華文創作夢幻逸品《絲路分手旅行》和《綁架張愛玲》作者李桐豪2012年於OKAPI連載的13則短篇小說。「我」的室友林雅婷深陷戀愛泥沼,只有每週一個女作家的愛情必勝兵法可以解救她——【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1招|珍奧斯汀:愛我,就給我錢吧【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2招|初老算什麼!袁瓊瓊:我的性高潮56歲才來【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3招|Shopping吧!香奈兒:錢太邪惡了,所以花光它【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4招|櫻桃小丸子:你還是原來的你,那就夠了【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5招|大S:美容是妖術,然而在愛裡當妖女比當仙女快活多【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6招|伊沙丹尼蓀:講故事是換取戀情的必殺技【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7招|銀座媽媽桑:要成為男人的寧靜溫柔鄉【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8招|柴門文:每樁情感的最終大魔王往往都是自己【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9招|李碧華:緬懷舊日戀情的,都是迷路的女鬼【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10招|陳雪:肉身是地獄【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11招|宅女小紅:世上最狠的報復就是寫死他【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第12招|瓊瑤:將愛進行到底,妳就可以找林青霞在大銀幕演妳自己【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大絕招:琪姐背叛性別,做男人的自由和做女人的快活,兩個願望一次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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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婷的故事講完了,現在你可以接著看林雅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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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路分手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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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豪

就是Dirty Talk,老牌新聞台「對我說髒話」台長,Flower、Friend、Fortune、Family,只要F開頭的字眼都喜歡,紅十字會救生教練,出過兩本書《絲路分手旅行》《綁架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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