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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兇手是建築?讀《新建築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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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參加了一系列日本建築的講堂課程,課程一開始,講師用一張投影片,展示四張非著名建築物的圖片,他問我們,哪一個是日本的建築呢?很神奇的,包含螃蟹自己,大部分的人都猜對了。講師在公佈答案前,隨意抽問了原因,答案大致都是感覺建築物與自然的更和諧。

那麼這就是答案嗎?融入自然的建築物,可能不僅止如此。

日本建築家看似共相的表面,其實各自展現了建築家的不同性情。經常與隈研吾相提並論的建築評論家兼建築師藤森照信,建築風格以崇尚原始的生命力著名,他融入自然的手法,其中之一是想盡辦法讓屋頂長出植物。國內耳熟能詳的安藤忠雄及伊東豐雄兩位建築名家,前者呼籲在建築物週邊種更多的植物,後者則乾脆讓植物的樣態,融入建築物的內部空間或者支撐結構上。

對自然與建築關係的論述,自成一家之言的隈研吾是這麼說的:「建築自身存在的形體是可恥的。我想讓建築的輪廓曖昧化,也就是說,讓建築物消失」。表現在思考上,是強調以自然環境為主,建築物為輔「負建築」的概念。實踐上,則用構成簡單、直接、不張揚自身的的建物,與原來的背景環境融合一體,並善用建物當地的特殊材料,如泥土、木材、竹子、石頭和和紙,借鏡於當地的傳統工法,形成他特有的建築風格。

若讀者是緣於喜愛隈研吾的作品,翻閱起這本書,且預期能在本書中看到他對自身建築觀或建築作品的顯示,恐怕得落空了。與日後他對建築現狀的清楚闡示相較,這本書幾乎不談及自身,而是對整個建築史的重要問題,作論辯式的考查,透過詰問建築的定義,建築與自然的關係、建築與主客體關係、建築解體、現代主義建築等章節,串聯起建築史觀念演變及以各階段所對應的哲學思考的一本建築簡史入門書。

大部分熟悉或關心隈研吾的讀者,可能已從他的重要作品《負建築》、《反造型》中認識他的建築理念,這本遲來的著作雖不從己出發,我們卻也可以將他視為建築理念轉換的起點。1987年前後,隈研吾從美國進修歸來,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其時正是日本泡沫經濟的高峰,各國重要建築師競秀於日本展開建設,他亦完成了日後在他的建築理論中,極力批判的雄偉造型的建築物。

1990年虛幻的泡沫吹破,他的工作室在東京沒有任何項目可接,因此遷移到小鄉鎮,從事一些預算及規模都相當小的建案,通過了與當地匠師的接觸,理解到他們對自然材料的運用,自此展開新的建築旅程。誕生於1994年的本書,有著另一層因高齡父親長期臥病,長守於父親身畔,有餘裕展開對建築本質思考的產物,但亦不妨可看作,是結合上述經歷後,實踐後的思考。

本書中,〈建築與自然〉這個篇章,或可以從中窺見隈研吾日後創作方向轉變的痕跡。「人類的建築活動必然以破壞建築為開場」,「摧毀自然的快感和罪惡感困擾著古人,所有的建築家也揹負著同樣的矛盾感情,延續著建築史,這項悖論是建築界永遠的課題。」這段話論述的是,希臘文明,作為西方建築的源頭,如何獲取征服自然的成就之際也能掩飾其『罪行』,引入植物的裝飾,開啟了建築與自然共存的可能性。

隈研吾認為從希臘時代典點綴在柱頭、柱尾的植物紋飾起,經巴洛克時代忍冬草等裝飾體系、再到新藝術運動徹底將植物曲線予以女性化,覆蓋建築物,乃至當代世界將植物生態引進建築,都是以人工物代替毀滅自然後的贖罪手段。話雖說的是建築史上植物與自然的關係,卻不難嗅出未來可能發展出的建築理念。

書名《新建築入門》表述的是一種對建築的詮釋,徹底顛覆源於西方歐洲的建築觀念,「入門」也可以是一個起點,引領我們看見一位建築師逐漸長成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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