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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夢碎的同時,看見美夢背後荒謬扭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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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幾存

《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的主角是一位25歲的巴基斯坦青年成吉思。成吉思在拉合爾舊城區的一間茶館內遇到了一個美國人,和他攀談了整個下午;敘事以獨白的方式進行,由一個巴基斯坦人向一個美國人講述自己在美國的經歷,我們只能從一些小線索裡,得知這位美國人的動作、眼神或表情但自始至終讀者都聽不到這位美國人開口說話。通常,我對小說裡出現沒完沒了的「我」是沒什麼耐心的;然而,這次卻有了例外。我心甘情願地作了聽眾,聽成吉思叨叨絮絮地訴說自己的故事……

成吉思從自己就讀普林斯頓畢業前夕的那段時光談起,這是他開始編織美夢(美國夢)的源頭。那年暑假他錄取一家頂尖的管理顧問公司、得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因為這筆簽約金,他得以和普林斯頓其他家境富裕的同學們同遊希臘,並在這趟旅程中邂逅了令他心動的同校女孩艾芮卡。他滿心歡喜地擁抱充滿可能的新生活,同時也對自己的身分和工作十分滿意──他和艾芮卡的感情逐漸萌芽、他是年薪八萬的普林斯頓畢業生。成吉思說:「我感覺自己沐浴在一股溫暖的成就感裡,沒什麼能在困擾我,我是年輕的紐約客,紐約就在我的腳下。」

這份工作給予他的第一個任務是前往馬尼拉評估一家音樂製作公司,這次出差,成吉思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事:讓自己的言談舉只看來更像個「美國人」。他瞭解到,這麼做會得到更多的敬重。他忽略自己心中的困惑和迷失,花許多精神遵循公司的原則:專心致力於基本面。這樣的堅持讓他在工作上表現極佳,也受到工作團隊其他同事和長官的讚賞。在馬尼拉的最後一晚,發生了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望著電視螢幕上雙子星大樓先後倒塌,成吉思笑了,這個笑也讓他在新生活新價值裡,一直深藏在心中的困惑一一湧出。他笑,因為他的心思被困在整個事件的象徵意義裡,「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美國打倒了」他並非對受害者毫不同情,但他也許比我們更早體會到在這一夜過後,他所受到的對待將不再相同。的確,從回美國的的班機上其他乘客的表情、到入境時武裝警衛和海關人員的態度都對他帶著懷疑。這段時間,他和艾芮卡的感情也遇到了瓶頸……

日漸高漲的愛國主義壟罩了美國,美國的憤怒也化為對越來越嚴重的種族和宗教歧視,和對阿富汗的攻擊。生活在越來越不友善的美國,一開始成吉思選擇聽而不聞視而不見那些令人遺憾的傷害事件,全神貫注於工作上。然而這樣的壓抑總有一天會讓這個表面的平靜分崩離析。在回家鄉一趟後,成吉思選擇蓄鬍來表達抗議,他的鬍子成了一種涉及政治、區分敵我的符號。蓄鬍這樣強調文化認同的做法,在這樣的敏感時刻肯定會讓成吉思惹上一些麻煩。終究,那種事不關己的疏離再也不管用也無法持續了。在智利這趟出差的行程裡,因為內心的掙扎和當地出版公司負責人的一席話,讓成吉思開始檢視起自己脆弱的自我認同、這些情緒和自省也讓成吉思再也無法專注於基本面,遂影響了他的工作表現。在這個地方,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想起了一句拉合爾的諺語:「廢墟宣告了建築物曾經的美麗。」

成吉思最後離開了這家公司也離開了紐約,離開了他曾經全心擁抱的一切。作者莫欣?哈密選擇在最後讓整本小說成吉思和這位美國人之間緊張氣氛延續,留下了一個謎樣的結局。

在《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中,我們聽見了一個強烈但絕非全然憤怒的聲音。這樣充滿爭議性的題材,加上作者莫欣?哈密和故事主角成吉思許多相同的背景,讓有些讀者不免把敘事者個觀點和作者觀點混為一談。但,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世界上仍有不少的讀者願意讀完這本書、願意聽聽故事裡這個巴基斯坦人想說些什麼、也願意討論。而我也十分慶幸自己讀了這本書、當了成吉思的聽眾。我們太少有機會傾聽這樣的聲音,我們所處的環境和所接收的資訊,讓我們對國際事件的看法,一不小心就和強勢的國家或主流的媒體所選擇的觀點劃上了等號。

美國夢太一廂情願,因而對許多事情視而不見。我們可以說這個故事講述了一個巴基斯坦青年的美國夢碎──我們也可以說,這本小說給了我們的一個機會,看見美夢背後荒謬扭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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