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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找答案」的過程,比答案更重要──黃一峯《自然怪咖生活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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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一峯-1
(攝影/ 汪正翔)

用樹枝撬開滿是鐵鏽的水表箱,只為了和裡頭的蟾蜍打招呼,學蚊子伸長手腳好吸在天花板上,和母雞搶雞蛋孵,同學養蠶寶寶他卻偏偏養菜蟲……有這樣的成長歷程,無怪乎黃一峯會說自己是怪咖。

自然怪咖:生活週記
自然怪咖:生活週記
「以前沒有『怪咖』這個說法,媽媽說我是搞怪,一直到當兵時,趁著打掃時順便收集植物種子、果實、枯枝、落葉,每天東張西望把他人眼中的垃圾當寶貝撿回去,自然被當成怪咖了。」黃一峯從小就愛尋寶帶戰利品回家,這個習慣其實和一般孩子無異,差別只在於一般父母或許會制止、丟棄,他媽媽卻是教他盡責飼養,還幫忙用寶特瓶製作養蟲罐,「所以我從來不覺得這些自然物沒用,就這樣一路撿到大。」

小學沒畢業的媽媽,是黃一峯踏入自然觀察的啟蒙老師,小學六年每天上學、放學路上,在媽媽引導下,他仔細觀察沿路花圃盆栽,看著花開花謝、瓢蟲自幼蟲變成美麗成蟲,「這過程在我心裡埋下了小小的種子,媽媽沒能教我什麼自然知識,但她教我去看去觀察,不知道什麼花沒關係,她誠實的說不知道,要我記在心裡,有機會問人或找資料時再弄個明白。」

近年開設自然教育機構,黃一峯發現,帶著孩子來上課的父母常常隨口問動植物的名字,「好像不知道答案就很遜,但即使我把全部知道的名字都說出來,少了『找答案』的過程,還不是很快就忘了?」他總是用媽媽的方法,提醒對方先觀察葉子與花的形態,再去查資料,心中的資料庫才能把各種奇怪的名字與外觀相連結,「不必陷在名字的迷思裡,或是在意該用什麼方法帶孩子,盡量去碰、去感受大自然就對了。」

或許這也是華人教育的迷思,孩子們總是在背誦名詞,卻沒時間研究名詞背後的故事與意義。黃一峯還記得國中時翻開生物課本,興奮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印象最深刻的是細胞壁、細胞膜、細胞核那堂課,我對生物充滿興趣,希望從環境開始,由大到小認識生物樣貌、本質與特殊性,而不是一開始就學小細胞,那對當時的我來說毫無關係。」

為了寫書,他特地去買了二手小學課本,發現現在他所推廣的自然觀察五感體驗,自然課本裡也有提到,「為什麼我們對嗅覺、觸覺、視覺體驗學習毫無印象?因為自然課不重要,老師只要畫重點、學生背熟就好,很多孩子對自然的興趣就這樣慢慢被磨掉了,這樣的自然教育是失敗的。」黃一峯說。

但自然是人的一部分,他認為能在生活中運用五感體驗的人,會更敏銳觀察到週遭環境變化,「至少看到家門前的樹木被砍,不會覺得採光變好也不壞。」他話鋒一轉,提到爭議多時的大巨蛋移樹案,「雖然還是有人覺得移樹問題無關緊要,或根本不在乎樹木如何牽連整體自然環境,甚至商人會說『樹很醜』,卻不明白無論美醜,樹都是自然的一部分,除了人類和金錢,世界上還有很多重要的事。」

黃一峯-2
(攝影/ 汪正翔)

黃一峯尊重自然與珍視生命的價值觀來自媽媽,他曾在夏令營結束後,裝了滿背包的昆蟲回家,這麼「怪咖」的行為,媽媽卻是淡定的幫他做了速成的寶特瓶養蟲罐,當整晚被蟋蟀和螽斯吵得無法入眠,媽媽乾脆第二晚把黃一峯叫醒進行「夜間觀察」,他笑說,「我長大後才知道,一般的媽媽應該會直接把蟲丟了或放生。」但媽媽從不潑他冷水,總是告訴他先試試看。

他記得當同學養蠶寶寶,自己卻養菜蟲時,媽媽還嚇了一跳,以為蠶寶寶中毒,知道又是兒子在搞怪後,還是提供菜葉餵飽菜蟲。雖然黃一峯的菜蟲觀察日記沒有獲得老師青睞,但他十分自豪,「我想問老師,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養蠶寶寶?或許老師覺得我在找麻煩吧,可是我很得意喔,因為同學的蛾不會飛,我的菜蟲卻是變成美麗的紋白蝶飛出盒子呢!」

童年經驗讓黃一峯反對特意購買昆蟲來飼養,網路上多得是生命變化的影片紀錄,他認為孩子需要的是親自到野外接觸自然,若要飼養昆蟲或動物,必須讓孩子了解如何照顧至死亡,以及外來種從何處來、如何來?他尤其反對養甲蟲,商人販售幼蟲、養殖箱、飼料果凍,好不容易長大成蟲,還會幫忙做成標本,「這種一條龍服務,真的是孩子需要的嗎?」他說,很多爸媽為了讓孩子體驗自然,會在寒暑假安排出國旅遊,可惜往往淪於孩子向同儕炫耀的經歷,而非真正的自我成長,不如從小就培養孩子觀察自家周邊的環境。

電影《返家十萬里》中,主角帶領一群加拿大雁從加拿大飛到美國佛羅里達州野生保護區,利用的是雁鴨在破殼出生後,會將出現在面前的生物視為母親的「銘印現象」,黃一峯這幾年抱持著一樣的信念,將媽媽的自然觀察方法傳授給許多孩子,他是樂天的教育家,相信若是其中某人成了未來的執政者,就能做出對自然更友善的政治判斷。

《自然怪咖生活週記》寫的一半是自己,一半是媽媽,黃一峯感謝媽媽不僅引領自己親近自然,還永遠讓自己有選擇權,當他選擇考復興美工時,長輩責怪媽媽教子無方,媽媽卻一肩承受;當同學補習化學、數學時,媽媽讓他自己選擇學畫,「因為是自己的選擇,不是父母安排,所以我拚了命也要做到好。」

黃一峯常勸父母放過孩子,其實他想說的是放過自己,別逼孩子完成自己未竟的夢,當他做著自己喜愛的自然設計工作時,充滿自我成長、時時學習的興奮感,而非過著混口飯吃過日子的勉強生活,看到一些朋友遲至中年才有辦法重拾興趣或追尋夢想,他十分感慨,「如果他們當初沒被阻止,會不會一生都不同了?」


〔黃一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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