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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即使餘命十年,也要活下去。不為他人,是為了應該體驗感動、喜悅與戀情的自己──讀《只要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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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可某人、喜歡某人、討厭某人;跟誰在一起很開心、跟誰在一起很鬱悶;跟誰牽手、跟誰擁抱、跟誰擦身而過,那就是活著。只有一個人的話,就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我的心是因為大家在才存在,我的身體是因為大家觸碰才存在。這樣構成的我,現在活著,還在這裡活著,所以人活著是有意義的。」──住野夜《我想吃掉你的胰臟》(2015)

據說,蘋果創辦人史蒂夫.賈伯斯每天會站在鏡子前自問:如果今天就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你要去完成什麼事情?或許這樣破釜沉舟的決心,是科技業鬼才得以成就大業的動力來源。但對於正在享受青春、即將迎接大好未來的年輕人來說,真被宣告生命只剩下有限時間的話,所看到的風景將會瞬間崩壞,與當下變得截然不同。那時候的妳我,又是否真有那種列出一份願望清單,並一一實踐圓夢的餘裕呢?

日本在進入平成時期的2000年代以後,「絕症系」(「難病もの」)電影躍居為市場主流之一,幾乎每隔幾年就會誕生一部話題大作。回溯其由來,主要是片山恭一小說改編影劇《在世界中心呼喊愛》(2004)、木藤亞也著作改編電視劇《一公升的眼淚》(2005)接連引爆的收視熱潮,綾瀨遙、長澤雅美、澤尻英龍華的精采演出奠定她們日後成為演藝圈的一流女星,「全民同哭」蔚為社會流行,連白血病、脊髓小腦萎縮症都被醫界列入特別研究領域。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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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升的眼淚最後的58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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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號更改為令和後,這個現象似乎也還沒有改變。2022年目前為止的日本電影票房總榜中,小松菜奈與坂口健太郎主演的《餘命十年》累積29.7億的票房闖進第十一名,以最低製作成本的黑馬之姿,在日本真人電影中排名僅次於《王者天下2》、《新.超人力霸王》,更擊敗了《信用詐欺師JP:英雄篇》等知名IP。業界媒體人指出,這部作品在SNS社群上的好口碑產生了影響力,並在搜尋關鍵字上名列前矛,成功吸引歷經COVID-19疫情自肅期後,想要回到電影院的年輕觀眾。後疫情時代上一部特受歡迎的真人愛情電影,也正是小松菜奈、菅田將暉的《線:愛在相逢時》(2020),顯現出觀眾對於「悲戀」影劇的需求是「根深蒂固」的。

餘命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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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餘命10年」寫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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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餘命十年》可以成為令和絕症系電影的代表作呢?一方面是因為它與《一公升的眼淚》一樣,是來自作者小坂流加真實故事的改編──最戲劇化也最令人難過的是,本書原為自費出版,但後來因好評發酵,轉由文藝社文庫簽下出版之前,作者便於2017年初病逝。這起意外催出了銷量,讓小說本身已經擁有龐大的讀者群。而電影中各自扮演因絕症、斷絕親子關係而對未來迷惘的小松、坂口的演出也被評價為「發揮出目前職業生涯裡最高的水準」,演繹出許多年輕人在疫情、職場、自身存在感間搖擺困惑的心聲。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是你遭遇這樣的命運,會在這十年間做些什麼事情?又會如何面對周遭所有人?一期一會的「大戀愛」、情節流暢易讀卻不失文字對白之優美典雅,《餘命十年》本身就是一部優秀的小說,其深刻地刻劃了一名撼動人心、注定無法獲得世人常識中「幸福」的平凡女性,勇敢又任性地奔馳在生命最後幾哩路的美麗姿態。

值得我們慶幸的是,雖然小坂無法再發表新作,文藝社編輯部與她的家人卻挖掘出另一份神祕的《只要還活著》原稿,並立刻安排在2018年出版,讓我們能夠再閱讀到小坂的真正遺作:雖然女主角同為罹患重病的年輕女孩,卻是筆力更加純熟、探討更廣泛議題的深度傑作。

《只要還活著》讓我們看見小坂身為小說家的才華:抽去與淡化那些她最熟悉的罕病元素、主動捨棄最賺人熱淚的王牌後,仍然寫得出如此動人有趣的愛情與親情故事──無論是從兩書銷量突破百萬冊的暢銷人氣來看,抑或是從作品議題性、話題性及情節深度來談,她的離世都是文壇的損失。
只要還活著(《餘命十年》作者小坂流加最後遺作)

只要還活著(《餘命十年》作者小坂流加最後遺作)


12歲的小學生千景在學校遭受霸凌,懦弱的他無法告訴家人與老師,決定默默自殺。他去醫院探望有心臟疾患的阿姨,也就是母親冬月的妹妹春櫻時發現了一封信,收信人叫羽田秋葉。春櫻不知道這個人在大阪的地址有沒有變,似乎也沒有寄出這封信的勇氣。千景感受到秋葉在春櫻心中的特殊地位,決定在死前幫最喜歡的阿姨完成這個任務,便有勇無謀地從東京獨闖大阪。歷經一番波折,千景真的找到了秋葉本人與他的妹妹:坐在輪椅上的夏芽。在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與用意前,秋葉緩緩向他道來一個關於「真正的幸福」的過去……

秋葉與春櫻在大學的邂逅是命中注定──似乎只有女方這樣覺得。身為人氣讀者模特兒、被校內許多學生捧為女神的大三零缺點美女春櫻,就在社團的迎新會上主動向秋葉拋出爆炸性的開場白:「秋葉,我們結婚吧!」「春天和秋天,我們一定可以相處得很融洽!」這對87%的男人來說大概都是夢寐以求的話語,秋葉卻認為只是困擾。他本來就已經有了暗戀的對象,不認為一介普通人的自己有什麼值得女神喜歡的地方,心中更有無法述諸言語的灰色過去,於是不斷與春櫻保持距離。春櫻不屈不撓地追著秋葉的身影,兩人偶然與她的姐姐冬月遇上時,秋葉也發覺到姊妹異常的相處模式、長相偏不起眼的冬月,無法正視耀眼春櫻的黑暗面。

冬月殘酷地告訴他,春櫻只是對「秋天」、「夏天」有著特別的執著,只要名字對了,那個人是誰都可以。春櫻過世的父親喜歡秋天、母親叫做夏子,她最幸福的時光存在於「春夏秋冬」聚集在一起的家庭,所以想要尋找到秋或夏,重新串聯起疏離的「春天」與「冬天」。可是,秋葉也一樣對自己的異父同母妹妹夏芽、對這個加入了新成員的家庭無法適應、有著憎恨,而遠遠逃離大阪。心靈扭曲的他、動機不純的她,兩人將如何相戀,又因什麼樣的命運被迫分開,彼此分隔長達七年無法再連絡呢?

對總是關注日本社會的筆者來說,在小坂作品中印象最深刻的特色,就是被「周遭」所深深束縛的女性,以及她們如何掙脫鎖鏈的心境。《餘命十年》中,被宣判絕症的茉莉為了不讓短大的朋友們產生負擔而隱瞞真相,在聚會中忍耐著男友、結婚這些與自己無關的痛苦話題。卻還要被「好意」的已婚朋友說教、指點她應該趕快相親來趕上其他人的「幸福」。大學畢業的女性討論的不是怎麼在職場上奮鬥立足,而都是結婚找飯票的話題,小坂藉由茉莉指出這諷刺的文化:日本女生們被婚姻觀牢牢地綁架,反倒是放棄這個選項的茉莉得以靠自我尋找真正的「屹立不搖之物」。

而在《只要還活著》中,包含秋葉在內的校園學生,則一昧地為春櫻套上理想的形象。覺得她可愛、有人緣、被所有人視為女神,就是個很幸福的人──實際上沒有人嘗試去理解春櫻的內心。秋葉在協助整理鬧水災的春櫻房間時才發現,那裡裝滿了別人說好,她就收下或跟著買的衣服與物品。房間與她的心塞滿了「大家」心目中的「春櫻」,終於有無法承受的一天。當秋葉去認識真實的春櫻:除了美貌以外是個隨處可見、沒個性但嚮往家庭的單純女生;其實並不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隨興地套上一件T恤外出……他才擺脫膚淺的刻版印象,愛情並沒有配不配得上的問題,這時的他才具備了能與春櫻平等交往的「資格」。

我想為了家人而活下去,但堅持下去真的好難。」因遺傳性肺高壓症而時常躺在病床上、無法過著日常生活,最終英年早逝的小坂流加,將她真實的心聲,轉化為筆下栩栩如生的陰鬱、勵志情緒。與有限的生命搏鬥是怎樣的心情呢?既是比「致鬱系」女王湊佳苗角色還要深不見底的怨恨、也是比甲子園上的棒球少年更加閃耀的熱情。她以旁人沒有的經歷書寫的小說,傳達的意念格外具有說服力。她描寫的戀愛無論愉快或是難受的過程同樣地生動深入;而小坂獨特的視角所探索,看似常見的「讀空氣」、「無道理霸凌」議題,也能為我們帶來與眾不同的所見所聞。

文藝評論家雨野裾在《達文西》雜誌上的書評說,《只要還活著》的結局將原本沉重的黑暗一舉轉變為光明,這是一個以「希望」為主旨的物語。原本打算尋死的千景,在這趟四百零一公里的送信之旅,聯繫起春秋二人的漫長思念後,也發現了「活下去」的意義。

讀過本作的讀者紛紛在SNS上留言「很感動」、「哭得停不下來」,以及與筆者相同的感想:「即使以後再難過,也想透過記住這部作品來克服。」請珍惜自己的人生,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會遇到更多好事。也曾遭受協會組織成員抹黑欺侮的筆者,便認為沒有灰心喪志,努力到現在真好。我們比起無法繼續活下去的小坂們幸運,願你在痛苦時能打開這本書,並聽聽《一公升的眼淚》亞也真摯的話語:「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覺到心跳的聲音,好高興啊,我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餘命十年》作者小坂流加最後遺作) (電子書)

只要還活著(《餘命十年》作者小坂流加最後遺作) (電子書)



作者簡介
台灣犯罪作家聯會成員,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文化內涵、社會議題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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