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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心理系》我們的優雅防疫,是建立在多少人不得已的生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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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忘記帶眼鏡、准考證,錯綜複雜的惡夢中醒來,剛好窗外傳來今天不知是第幾回的救護車哀鳴,驚恐的不僅是這個年紀還做考試惡夢,更駭人的是,有長期嚴重睡眠困難的我,居然在下午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真的是精神耗竭了。

撤離公司一個月,例行工作停擺了,每天盤桓在腦袋裡是出版業惶惶的下一步。

去年此時我們偏安小島,看著國外封城,覺得世界畫了一個休止符。人跡汙染少了,我們欣喜威尼斯久違的美麗水母又出現了、我們驚嘆加德滿都居然能從160公里外看到聖母峰的山頂,我們感覺這地球的靜謐。

只因為死亡與瘟疫還沒到我們面前,慌亂與驚恐還沒臨到身上,我們的世界還沒有被打亂。原來只是不能出國,並不太糟。

我看過最早的一本關於疫情的書,應該是16世紀英國大詩人約翰・多恩的《喪鐘為誰而鳴》。倫敦大瘟疫,造成十萬人死亡,身為主教的他,最後也不幸染疫,但在那生死邊緣,他躺在孤絕的病床上,還維持著高純度的靈性生活與信仰,不斷在思考人類的處境,與死亡的樣貌。

與寶瓶出版品合影(攝影/陳芳珂,提供/寶瓶文化)與寶瓶出版品合影(攝影/陳芳珂,提供/寶瓶文化)

我深深記得他在書中的一句話:「耳邊傳來教堂的鐘聲,那是我在別人的喪禮上為自己悼亡。」(啊像極了此時居家附近早早晚晚的救護車聲)

多恩說:沒有人是與世隔絕的孤島,每個人都是大地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都讓我受損,因為我與人類息息相關。因此,別去打聽鐘聲為誰而鳴響,它為你鳴響。

是。它為你鳴響。

三級警戒一開始,萬華重災區成為眾矢之的,千夫所指,茶室酒店餐廳被迫關門,原來僅有可以打零工發傳單洗碗的工作全沒了,有人擔心流鶯四竄成為防疫破口,有人拍下沒戴口罩的遊民示眾,還有媒體報導街友去翻垃圾桶找食物……一場瘟疫讓我們社會裡最低端的勞力人口如驚弓之鳥。

但我看到幾個作者們,正在萬華重災區進行一場「沒有英雄的抗戰」。

芒草心社工李佳庭(著有《你不伸手,他會在這裡躺多久》),六年來這個年輕女孩駐紮在此,希望以更有尊嚴、且柔軟同理的方式去正視與理解萬華的無家者,並剝落他們身上的標籤,以及偏見。芒草心和幾個萬華的NGO組織如「人生百味」、「浪人食堂」等等,很快的組織起來,為一級戰區無家者開始募集物資,包含水、乾糧,以及防疫用品。隔兩天,經常在導遊萬華老街、介紹庶民美食、並因監工出身對此地十分熟悉的《做工的人》林立青也加入了,以他的專業,募來了好多可發放物資的手推車與工具,自己也跳下去當志工的志工,並在臉書以他的高人氣不斷疾呼。

萬華這個幾乎在五月中之後,人人避之不及被汙名的地方,在一瞬間,因為這些NGO的努力,在地人和商家展現了無比的大團結,熱情與溫暖承接了這塊土地。

沒有人是局外人啊。

你不伸手,他會在這裡躺多久?:一個年輕社工的掙扎與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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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的人

做工的人

奴工島:一名蘇州女生在台的東南亞移工觀察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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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貧困:負貸、漂流、未婚單親,陷入惡性循環的貧困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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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到有縣長怒斥:「外籍移工一口氣把整個縣搞得天翻地覆。」而下禁足令,那是我不陌生的,在姜雯的《奴工島》書裡讀到的,我們常常不把移工當人看,體制殺人如麻。而另外一則聯合報做的專輯,更以「萬華七旬嬤當流鶯為孫籌早療費,因疫情頓失收入還成眾矢之的」為題,那正是疫情前最後一本日文翻譯書《女性貧困》裡提到:這些最底層最弱勢,陷入看不見終點的惡性人生循環,連賣淫都難以掙扎喘氣的人,在大疫之下,除了貧窮,再一次被剝奪、漠視與孤立,她們的聲音被高牆隔絕了。

在糟糕的時候還能體諒別人的處境,在絕望的時候還能扶起別人的溫柔,也許我們也能伸手,或許我們也能夠讀,去探探地獄的深度,如同上周我在臉書上有感而發的:我們的優雅防疫,是建立在多少人不得已的生計上。


作者簡介

寶瓶文化社長兼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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