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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邊急、鞭擊

【今敏逝世10週年】漫畫編輯真心話:如果你還沒看過今敏,我真的真的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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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距離2010年日本動畫大師今敏胰臟癌辭世,已經十年了,當時他年僅46歲。如果他還在世界上,今年的10月12日,他將滿57歲。也是在今年,台灣片商光年映畫在台灣推出《藍色恐懼》《東京教父》《盜夢偵探》,一路從七月開始映演。

彷彿像個儀式,曾經愛過今敏、現在還愛著今敏的影迷一波波湧入電影院,即使網路平台一樣能租借,在疫情蔓延的時刻,影迷們仍戴著口罩進戲院,離開影廳後的各種糾結,恐怕也只有今敏迷才明白。


今敏動畫作品《藍色恐懼》、《東京教父》、《盜夢偵探》。


1997年,今敏以《藍色恐懼》出道,這是他動畫導演生涯的開始,改編自小說家竹內義和的同名小說。這是今敏的處女作,也是成名作,過去在台灣從未廣泛地公開放映,只在金馬影展時面世,數位修復版今年首度在台灣上映,一個月內便成為今年全台限制級電影票房冠軍,也是全台修復版電影票房第三名。

動畫的今敏,可能是我們熟悉的。在成為動畫的今敏之前,他其實是漫畫的今敏

今敏從小愛看漫畫與動畫,大學時期開始創作漫畫,1984年,還是學生的他向講談社投稿短篇作品《虜》,獲得《週刊Young Magazine》舉辦的第10屆年度千葉徹彌賞優秀新人獎項,隔年正式出道成為漫畫家,還曾擔任知名漫畫家、《AKIRA阿基拉》作者大友克洋的助手。1991年,他發表第一部單行本《海歸線》

選在今敏辭世十年的今年,大塊文化與臉譜出版不約而同推出今敏的漫畫《海歸線》《OPUS》,特別的是,《海歸線》是今敏的第一本漫畫單行本,《OPUS》則是今敏最後一個連載,1995年時因雜誌休刊而未完結之作。今敏辭世後,家人才發現他的遺作《OPUS》草圖手稿,內容是故事主角面對漫畫被腰斬的結局。

海歸線

海歸線

OPUS

OPUS

如果說,今敏以動畫電影撼動了我們。那麼,曾經撼動今敏的,應該是就是漫畫了吧。在影迷們重溫今敏的此刻,OKAPI專訪大塊文化副總編輯林怡君(小毛MaoPoPo)與臉譜出版副總編輯謝至平,聊聊成為「動畫今敏」之前的「漫畫今敏」。

 


左起:大塊文化副總編輯林怡君、臉譜出版副總編輯謝至平。



Q:訪談開始前,請容我致敬。兩位真的滿勇敢的!今敏雖然擁有很多影迷,但大家不見得知道他畫過漫畫。要出版今敏的漫畫,市場挑戰性不小呢,小毛去年已經先出過《夢的化石:今敏全短篇》了,代表應該是有點希望的囉?(笑)。請問,兩位第一次看的今敏是哪一部動畫或漫畫?能否形容當下的感受?

林怡君(以下稱「小毛」)欸,對!大多數人都是從動畫認識今敏的。我也是,啊你先講啦。

謝至平(以下稱「至平」):欸~好啦(笑)。其實我算是比較晚的,好像2014或2015年,隔壁麥田出版的同事買了《東京教父》DVD,他說很好看就借我,那是我第一次看今敏的動畫,看完真的太喜歡了,又去找他還有哪些動畫。就這樣找找找,才發現他更早以前畫漫畫(驚),真的很想知道他畫過什麼漫畫,才回頭再去問版權。

我記得當時大家會說,今敏的動畫很厲害,有很多「現實/非現實」的穿插,好像這是「很今敏」的特色。但我那時候其實對今敏滿沒概念的,《東京教父》反而被他溫暖的人情味打動,那是平易近人的作品,溫馨又好笑,感覺今敏蠻會抓到突然間的笑點?總之就是心酸又幽默。

小毛:其實我不記得了耶。可能是《千年女優》,也可能是《東京教父》,但應該是同時期看的啦。我現在印象比較深刻的反而是《盜夢偵探》,真的太厲害了!老實說,我不覺得他的人物造型跟其他動畫有什麼不同,但他的概念、故事設想,特別是分鏡,就是做為動畫導演的能量,他太強了。

東京教父 (藍光BD)

東京教父 (藍光BD)

千年女優 (藍光BD)

千年女優 (藍光BD)

我從小看漫畫,高中時也看滿多動畫,那真的是黃金年代,宮崎駿的強作一個一個出來,然後押井守鋼彈……後來工作後,我有一次採訪日本動畫導演細田守就聊到,我們都覺得當時的年代真的是無可匹敵。

但今敏很特別,他的畫風乍看可能沒那麼特殊,可是他的世界觀完全不是傳統日本動畫的形式。他起初在日本發展也很辛苦,開始受到肯定是在海外,在加拿大蒙特婁奇幻電影節(Fantasia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世界首映並得獎,後來那個影展甚至因此設立一個今敏獎(Satoshi Kon Award)表彰傑出的動畫作品。

觀眾可以觀察到,今敏很著迷於故事的後設、破解、貫穿等等,他所有動畫都有這個元素。他的漫畫《OPUS》也是很明顯。你可以知道,他感興趣的就是這個,是現實或是夢境或是不同的世界,或者觀眾或角色要如何去穿過它,那是很跳躍卻又貫穿,他對此很著迷。

Q:多數人都是從動畫開始認識今敏。先問小毛,去年出了《夢的化石》,第一次看到他的短篇時,做為漫畫編輯,如何看待這本作品與動畫之間的差異?這本書為何迷人?

夢的化石:今敏全短篇

夢的化石:今敏全短篇

小毛:我原本也不知道今敏有漫畫。有一次跟講談社開會,他們拿出《夢的化石》,我當場想:「開玩笑!這我們一定要買下來的啊~」其實當時也同時評估《海歸線》,最後決定先出《夢的化石》,這本是今敏短篇漫畫的集結,相當有重量。

你問賣得好嗎?我覺得還可以更好(笑)。

《夢的化石》蠻珍貴的部分,是裡頭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你想,今敏當時還是大學生,剛投稿新人獎,不可能一開始出手就是《東京教父》或《盜夢偵探》這麼成熟的作品。這也是看今敏這幾本珍貴漫畫作品最有趣之處,就像在看今敏是怎麼開始的?不管是《夢的化石》《海歸線》或《OPUS》,都是《藍色恐懼》之前的作品。

如果你被「動畫導演」今敏感動,不管是他關心的主題、分鏡、導演手法……他都不是突然一天就爆發成這樣的,如果你很喜歡今敏,應該也會好奇他是怎麼從「那裡」一路到「這裡」。他過世後,講談社集結他的短篇成為《夢的化石》,可以看見他是如何成為後來的今敏,那個要爆發的東西已經在蠢蠢欲動。

在《夢的化石》裡,你會看到他還在「練習」用畫面和分鏡說他腦中的事情。但到了《海歸線》,我覺得他已經很流暢了,好比故事裡「建設開發與維護自然」這個衝突是一個例子,小小的地方有神社卻要被土地開發,這個設定並不新奇,但今敏從人物性格、心情、掙扎,他喜歡的一些追逐、夏天姐弟戀情、祭典等元素,到維繫劇情的神祕「海人」這個懸念掌握得很好、非常順暢。

Q:再請問至平,臉譜為什麼會想做今敏的漫畫?PaperFilm(視覺文學)書系一直挑戰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作品呢?

Seraphim: 266613336 Wings

Seraphim: 266613336 Wings

至平:其實就是看了《東京教父》之後,回頭去找今敏的其他動畫,發現他還有畫漫畫,也看到《夢的化石》跟《海歸線》,但版權已經被談走了。我們還有問另一本今敏跟押井守合作的《Seraphim 266613336 Wings》,那本版權一直問不到結果。最後就是《OPUS》確定可以談到版權,但當時他們社內沒有樣書了,我就托朋友從日本買二手書回來。

當時真的有點苦惱。我們PaperFilm書系是2014年正式開始,評估這幾本作品時是2016年,那時PaperFilm還不是很穩定,雖然出了書,但有很大的市場考驗。我們放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要做,因為他是今敏啊,《OPUS》是他的遺作,這是讓人無法抗拒的。

看這本書時,我們才知道這是《藍色恐懼》之前的連載,等於他一邊畫連載,一邊做動畫,但兩邊做著做著的過程,忽然被通知說漫畫雜誌要停刊了,於是連載沒有完結,《OPUS》後面才會是草圖的狀態。

但事實上,他還有一個手稿,講的就是雜誌要收刊了,他想要刊這個最後一回的故事。而且他真的有提案給雜誌社,但編輯長拒絕了,因為今敏最後一回畫的就是漫畫要被停刊。我們現在聽會覺得:「哇,這不是超棒的嗎?」但週刊編輯長說:「我們不能放這個東西。」或許那個時代還很嚴肅,沒有這樣的幽默感吧。

後來日本出版社要發單行本,才又把這些草圖收錄回來,是在今敏過世之後,去他的資料裡面找到的原稿,雖然是草圖,但劇情內容已經很明確了,只差完稿。


《OPUS》連載時遇到雜誌休刊斷尾。今敏離世後,日本出版社集結成書時收錄最後一回(草稿版)。



最後一回《OPUS》。(圖 / 臉譜出版提供)


《OPUS》是一本很傳奇的書,是很後設的故事,跟《夢的化石》或《海歸線》有非常大的差異。故事主角是個漫畫家,他的漫畫要收尾了,他想把主角賜死。但有一天,漫畫家回家時,發現原稿裡出現一個大洞,他很驚訝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結果卻掉進那個洞裡,裡頭是他自己畫下的漫畫場景。原來,要被賜死的主角,把那一回賜死的原稿給偷走了。

讀到最後,會有一種「啊!今敏又突破了自己」。但我不能爆雷。

我覺得台灣讀者滿幸福的,從《夢的化石》、《海歸線》到《OPUS》就是今敏怎麼成為今敏的痕跡,就像小毛說的,我們回頭看他的來時路。我們可能知道動畫導演怎麼拍動畫,卻不知道他怎麼養成的,今敏的漫畫這段路,真的看得出他的成長、他關注的世界是怎麼轉變的,《OPUS》就是他漫畫與動畫中間的那一步。而下一步,他就進到動畫的世界了。

 

Q:記得小毛說過,今敏的漫畫裡用的「狀聲詞」也很特別,能說說這個部分的編輯工作嗎?

小毛:那個,因為……其實我也是控制狂。

先說今敏,他一個人帶兩個助手而已,第一部作品為了講求寫實,所有的背景都自己畫,所以《海歸線》是畫得非常非常細膩的。但你知道嗎?我這個控制狂非常愛處理狀聲詞,每次處理狀聲詞,都讓我從新的角度看漫畫。

今敏的狀聲詞跟松本大洋很不一樣的地方是:他很多狀聲詞的地方還下網點!出中文版我已經請力本手寫狀聲詞了,但我們還請了另一位設計林佳瑩專門負責入狀聲詞的網點和排版調整,專門排狀聲詞喔,是不是很奢華!所以你說,我們怎麼可能一本漫畫賣130元!(抱頭哭)

 


今敏的狀聲詞跟松本大洋很不一樣的地方是:他還下網點!


只能說,真的是為了今敏啊。我要買版權時也是這樣,我跟郝先生(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說:「今敏耶,不買嗎?」然後這本的翻譯是找馬世儀,但馬世儀在日本其實白天有工作,沒辦法全職翻譯,我知道他非常愛今敏,是今敏的學弟。當時我直接敲他:「欸,今敏欸,不翻嗎?」他只回我:「你~~~~~!!!!好啦,什麼時候要?」找推薦人也是,我問臥斧,「欸,今敏欸,不推嗎?」(笑)其實原本書腰只想對讀者寫這句:「今敏耶,不買嗎?」

至平:這真的是無法拒絕的要求啊!

Q:看完動畫以外的今敏作品,你們對今敏的印象有什麼改變嗎?

小毛:今敏是好有趣的人啊。日本《海歸線》第一版有一篇後記,是他自己寫的,但我們後來只看到節錄版。我很疑惑,想知道為什麼,也想看全文,就叫馬世儀拍舊版的給我看。然後他拍給我,接著說:「嗯,有點微妙。」我看了當場大笑,好比說,今敏寫他最近買了新的沾水筆,就在那紙上畫線條試筆,還在旁邊註明:「這不是陰毛。

我覺得太.好.笑.了!

 

千年女優之道

千年女優之道

至平:先看動畫的人,可能想像不到今敏是這麼好笑的人。大家也可以看一下另一本今敏的文字書《「千年女優」之道》,有滿多關於動畫導演的各種碎碎念,尤其是《藍色恐懼》那篇真是太可怕了!

小毛:他也是很拚命的人。你想想看,那些東西,他一個人加兩個助手要連載,三個月就要畫完,真的很扯。而且都畫得很細,非常可怕啊……他在後記也說,後來他得肝炎,住院一個月,版稅通通給醫院了。後記裡還有一個也很微妙,他說交稿時,編輯會帶他去有小姐陪酒的地方......說實在很中二,超誠實的!

至平:感覺他內心住著一個國中生。

小毛:如果說,今敏後面的動畫作品是非常美好、非常精彩的夢境,那漫畫或許就是夢境的前身。現在出版他這些漫畫作品,就是非常珍貴的化石,雖然古老,卻讓你知道非常多東西。《夢的化石》這書名很棒,今敏很著迷夢境,這個封面也是他大學時的畫作。

每次在實體講座活動,我都會問現場讀者:「看過今敏動畫嗎?」仍是有一些人沒看過。我馬上會說:「我好羨慕你!你還有很多部今敏可以看!」這是真的,我超羨慕還可以有那種「看到今敏新作」的心情。因為你很喜歡很喜歡的創作者死了,怎麼辦,你永遠看不到新作品了……我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所以我們出版《夢的化石》的時候用了一句這樣的文案:「雖然你再也看不到今敏的新動畫(捶心肝),但你現在可以看今敏的漫畫。」《夢的化石》、《海歸線》《OPUS》,目前今敏的漫畫能出的都出了,各位新舊今敏粉絲,豈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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