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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專欄|記憶中的一瞬之光】青春是持續發炎的微痛記憶──《青春電幻物語》的莉莉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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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電影散場後,它會在你的記憶裡繼續演下去。
有時只是一幕景色、有時是個角色的身影。
看似人走茶涼的一幕,卻讓你也活了進去的燈火未滅、溫度仍在,角色隨時可以回來,你總感到似曾相識。
如《新天堂樂園》膠捲中的一格,記錄了太多意在言外。
為什麼?因為它照亮了你人生中的一瞬之光,相信它是永恆,而你的心仍有星火不滅。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電影中那少年身周是沒有盡頭的綠,耳機中傳來莉莉周周音樂的召喚,讓少年如被吸進真空的世界,是連自己都不存在的「真空」,於是伴隨「自我」而存在的焦慮也跟著消失,那是「莉莉周周」的世界,也是此生無法抑制的「出走」念頭。

岩井俊二之青春三部曲 青春電幻物語【HD高畫質數位全新復刻版】DVD(リリイ・シュシュのすべ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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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憶起電影《青春電幻物語》的經典畫面,除了蒼井優化身為可褻瀆的水手服身影,如同古代和服一掀,將幻美與罪惡劃為兩極。女體是個註腳,拉開了卻是純真與慾望的修羅兩邊。

另一經典畫面,當然就是主角佇立在綠色稻田中聽著莉莉周周的音樂。誰長大以後,都會留著一個白衣少年在那裡。人們必須把「他」留在那裡,那鏡頭有過分湛藍的天,青蔥的綠,像是回憶,且不斷回顧。少年遠遠傲然的姿態也跟幼苗一樣,帶著敗仗後仍有幾分驕傲的傷疤,日後多久都會微痛而持續發炎著。

電影海報上的少年蓮見身周是沒有盡頭的綠,在某種程度來講就是隔離外界的自成世界。如歌曲〈伊怕內馬的女孩〉總能讓周圍成為無盡拍打的海岸。

一人一世界的不會被打擾,而耳機中傳來莉莉周周音樂的召喚,她的低頻與暗語,讓少年如被吸進真空的世界。

一人一世界的不會被打擾,而耳機中傳來莉莉周周音樂的召喚,她的低頻與暗語,讓少年如被吸進真空的世界。

蒼井優化身為可褻瀆的水手服身影,如同古代和服一掀,將幻美與罪惡劃為兩極。


所謂的「真空」就是連自己都可以不存在了,伴隨「自我」而存在的焦慮自然也消失,那就是「莉莉周周」世界的美好。那個「我」不再成為自己的痛苦來源。「他」在其中不再迷路、不用找尋座標、不須再做自我辯證。「他」在熙來攘往中可以理所當然的孤傲著,即使放在現實生活中只有指甲大小的尊嚴。

麥田捕手(作者沙林傑誕生100週年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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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麥田捕手》這本名著後,無論人們有沒讀過,因經年的傳遞,有如召喚術一般。「翠綠的田野」所象徵的清風徐徐,是凡人皆有的一點潔癖與憤怒,作者沙林傑讓「青春」以病的樣貌存在,讓社會這巨人在吸納我們時總有砂石入腳之感。所以《青春電幻物語》會讓人看完覺得不快,因為它本質性就是這樣在「發炎」的電影,以僅有的一點精神潔癖對社會化做徒勞的抵抗,而因為徒勞卻有著一份美。

這部電影以很多事件來呈現成長的殘酷。讓許多觀眾最感不適的應是霸凌所涉及的層層剝削,與弱弱相食的狀況,也包含了對蒼井優飾演的角色被迫援交、少年星野在網路世界與真實生活的背叛與被背叛。這些情節當然沉重,是因為它很密集地放大大人世界的食物鏈,如轉播野生動物頻道一般告訴你發生在校園的優勝劣敗,其實跟莽原動物一樣是見血的。

它的手法是撕裂青春純白的想像,像撒掉一張清脆新生的紙的那般暢快,也如撕掉一張寫著短詩的活頁紙那般粗暴。

漢娜的遺言(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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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決絕的是它只撕了半張,於是那些純真就跟學生裙擺一般,啪啪啪地隨風沾黏在公告欄,昭示著成長的未完成。美劇《漢娜的遺言》同樣也在講青少年在社交與群體中的迷失,但沒有《青春電幻物語》這樣將青春的盛開與廢墟並存。

岩井俊二的手法,無疑是在傳達成長似從胎膜中穿刺般的痛感,而不是著重在哪一件事。因此那些大逆光的纖細身影、送走了人聲的校園長廊。你都可以在莉莉周周的歌聲中看出去疑幻似真的浸水世界,或是手搖鏡頭記錄著曾經歡樂的情誼,甚至突發性的以暴力手搖鏡頭,都呈現了少年蓮見看待這世界的不真切感。一方面藉由莉莉周周的音樂,他進入可以逃避的兔子洞,以虛擬身分在網上做真實的交流,另一方面再以真實的身分冒充著種種的自欺。

星野與蓮見害怕被霸凌的記憶,讓他們的精神世界一分為二,互相進水有壁癌滲透,但仍抓緊那感覺如瓦楞紙般的虛幻牆壁,權充著能安慰自己的記憶。這是被霸凌者自我內視的畫面,一切美好的大逆光、風箏與草原都不夠確實,只有一個對這世界繳械的自己,無法除錯只能抹黑塗改在過亮的記憶裡。

岩井俊二拍得細膩又粗暴,對這遲早要來的成長過程與青春的突然撒手。

一如星野對好友蓮見的背叛,是他對自己所相信的崩塌前的一次叛逃,以及在莉莉周周演唱會那天,當「莉莉周周」進入真實世界後,反讓原本的真空世界頓時灌進了冷颼颼的空氣。

最後無論是風箏的墜地或死亡的隱喻,拍攝手法或許殘酷了點,但被霸凌後的視角原本就會傾斜。被霸凌者就是在學校的長廊迷走,既有滿滿的人,也可能只有你自己,更多的時候是兩者並存著。

被霸凌者就是在學校的長廊迷走,既有滿滿的人,也可能只有你自己,更多的時候是兩者並存著。


這是亞洲人才拍得出來的青春輓歌。我們太摩肩擦踵也太一致性,就算沒有主角的悲慘回憶,我們的記憶也是種生於一盆栽的向上群舞,一種不能落拍的焦慮,以及滿滿是人的個別迷宮。

所以《青春電幻物語》的綠色稻田記憶與那個白衣少年,如此跟他人相同,也如此的遺世獨立。他是個符號,但也是一個出走者,那個畫面是個永久的表態。留在那裡,一再跟著綠浪與風,做著有結界地聆聽。多年後,我才發現,並不是莉莉周周的音樂有多好聽,而是它在「那時空」才好聽。

彼時是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該成什麼角色,也還稱不上有「什麼樣的自己」可以丟失之前。就是一個「少年」,停在蓮見與星野還沒有被這世界發現前的階段,誰也都可以不是,也不用認為自己該怎樣才能被接受前,是只屬於「青春」的少年階段,然而都會在一個轉瞬間,就會不小心與「他」告別。

有一幕他背對著斜陽,另一幕背對著藍天,再長大一點是少年則置身於金黃色的稻浪裡,他一直都獨自在那裡,臉是模糊的,等你認出他是自己。這部電影抒情地將這些對照成長與社會化,誰也無法抵抗那些成為「我」的除錯與焦慮,但要保住那些綠浪中的自己,卻是要你長大後,越過千山萬水才能再捕獲他的身影。

到時像是似曾相識,又像是無法更靠近了,但那才是你對「我」真正的鄉愁。

他一直都獨自在那裡,臉是模糊的,等你認出他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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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電幻物語》(All About Lily Chou-Chou),是日本知名導演岩井俊二2001年的作品。逃避現實生活的日本青年蓮見雄一,歌手莉莉的音樂是他心靈的慰藉,而「莉莉周周」的BBS站台,更是他寄託青春的世界,只是當虛擬與現實的世界一同崩解時,除了導向青春的死亡,電影透過片中幾個中學生對歌手「莉莉周周」的崇拜,展現出日本青年人的問題。在這個作品中,有描寫霸凌、店舖盜竊、援助交際、自殺等社會黑暗面以及青少年在人際上的問題。此片當時曾造成許多樂迷收藏此原聲帶的風潮。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金馬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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