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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龍頭鳳尾》馬家輝:寫到亂世,我與香港當下有共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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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盛讚這本小說的,有人說它媲美《無間道》《上海灘》,也有人說,這是《傾城之戀》加男男版的《色戒》,把各類經典拼貼在一起,反而奇妙呼應這書名:《龍頭鳳尾》

龍頭鳳尾

龍頭鳳尾

作者馬家輝是港台著名作家,常年以短小精幹的評論、雜文聞名,51歲之際,提筆寫小說,他說,「要玩就玩大的,要賭就賭大的。」一出手就是長篇,小說內容以二次大戰未的香港為背景,幫派大哥「陸南才」愛上英國情報官「張迪臣」的「傾城之戀」。

以大叔的年紀當小說新人有其穩賺不賠之處,他說,「我寫這麼多年了,寫過一些不錯的作品,別人會記得。現在就算寫差了,反正還有人記得我寫得不錯的東西。」他花兩年時間,推掉節目主持、大量的稿約,每日固定早起寫作,其中最難適應的還是寫作的腔調習癖,「我要不斷改掉寫評論的腔調。小說是交響樂,評論是搖滾樂,很多時候我要阻止和消滅我唱搖滾樂的習慣。」

他舉七等生的小說為例,描寫沙灘遇到一個女生迎面而來,小說形容這個女生「非常美麗」,馬家輝年輕時讀到覺得:怎麼一個文學家用這麼平淡的字眼去形容呢?後來他明白了,「小說給我很大的感染力,感動是來自布局,是整體的東西讓讀者留下印象,而不是那四個字。」

小說講布局,評論要觀點,但不管是何者文體,黑道都是馬家輝偏愛的主題。受訪時,他的打扮也有幾分台灣的「兄弟」味道,一身黑衣,即便在室內還是戴著太陽眼鏡,「我從小的環境,交往的朋友,看到的長輩讓我發現江湖有黑色的魅力,黑社會什麼都不怕,很符合我放肆的性格。」

他曾說,自己年輕時的夢想之一是加入黑社會,並當一位「會寫作的黑道」,他成長在香港的灣仔,昔日此地聚集了各路背景複雜的人馬,馬家輝的外婆在麻雀館謀生,舅舅毒癮發作會拿菜刀砍人,於他這些都不是罕見之事,隨便在樓梯間見到毒蟲嗑藥、灣仔街頭見到黑道追跑砍殺都是日常風景,所以他也說,「在香港長大的男孩子,如果沒有在街頭奔跑的經驗,就太不像話了。」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寫黑道,不只是童年的鄉愁,更是窺探那個「亂世」的一面鏡子。小說寫幫派、寫娼妓、寫人倫崩壞。馬家輝說,「因為亂世,社會控制薄弱,每個人管不了別人,只能為自己。」主角陸南才離鄉後,妻子和弟弟陸北風有染,他竟不計較,以「自己不吃的東西,沒理由阻止別人吃」輕輕一句話帶過,背後是亂世的重量。

每一個人都可以輕易跟愛或不愛的人上床,性,是亂世裡的浮木。好比描繪六四前後的中國電影《頤和園》的肉體沉淪,又好比柴玲在回憶錄裡,講男友的背叛、多次墮胎的往事。人於亂世,愛難尋,萬事猜忌,最真實的存在恐怕只有肉體片刻的溫度。

這是以個人感受出發,寫整個大時代的動盪。只不過,寫黑道不稀奇,但寫同性戀黑道就少了;以娼妓角度寫時代變化不稀奇,以同性戀黑道看時代變遷就少了。

「同志並不只是2016年的當下,舉著彩虹旗,有六塊肌的樣貌,還有30年代那種,把同志身分當成悠關生死的秘密。」馬家輝此言不假,但他也說,「關於30年代香港男同志的文獻很少,幾乎只能靠想像。」《龍頭鳳尾》可以讀到灣仔的街景,可以讀到幫派與政治的掛勾,可以讀到石塘咀的妓寨風情,但你無法讀到30年代在香港男同志特有的樣貌與心理狀態。

馬家輝說小說是在談選擇與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如何在時空下做出選擇。經過一段時間,每個人都會對自己曾經做的選擇有不一樣的感受,像是後悔,而你要如何跟這些感受和選擇自處?」在小說裡,同性戀就只是一個單純的「秘密」,彷彿這個秘密可以被置換成「跨性別」、「變裝者」,或是普通一點:「性無能」,都不會妨礙故事要談的主旨。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文化產品常常對話的對象,就是當下的社會時空(像香港動作片《寒戰》,其背後主題是「法治」,80年代的成龍電影則常出現「效忠英女王」橋段),《龍頭鳳尾》做為一部描繪亂世的香港小說,又是充斥出賣彼此的漢奸、英奸,不會只是單純描寫30年代的香港而已。馬家輝說,「香港是特別的,殖民時不是中國又不是英國,回歸後又有不確定的因素。我成長的香港有個氣氛:幹嘛你要逼我選擇我是誰?我為什麼只能選一個?我選了為何要告訴你?這是我成長的香港的曖昧性。」這是一個認同漂移、曖昧卻彼此保留空間的舊香港。

而現今的香港呢?「我寫到亂世的時候,與香港當下有共同的感覺,很多人說香港變了樣。什麼是亂世?之前的秩序崩潰,戰爭的香港是這樣,雨傘運動的現在也是,個人要怎麼選擇?我做這些選擇為什麼要給其他人做評斷呢?就像我要愛男人愛女人,別人有什麼資格說話。是怎樣的環境逼我要選擇,還要檢視我的選擇。

小說裡,殖民者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先是英國殖民,後是日軍占領,還夾雜國民政府杜月笙穿梭策動。香港黑道一下子與英國合作,一下子又跟日本合作,搖擺之間都各有苦處,出賣對方有時是因為用情太深。英國情報官戀人還告訴陸南才:能被利用的人,才是值得愛的。

不管是漢奸還是英奸,馬家輝在小說裡用一種理解而寬容的角度看待。一如小說最後章節,馬家輝問外婆:「如果人死如燈滅,什麼都沒有了,還投什麼胎呀?」外婆回他:「有誰知道呢?可能如燈滅,也可能會投胎……最聰明的做法是什麼都信一些,最後不管誰對誰錯,兩邊都有你的份,包無蝕底。」這說的是人生,也像是隱喻近代香港人在不同強權下求生的處境。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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