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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人生不能沒有伴》許皓宜:人生會爛,就是因為沒有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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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故事開頭從一個怕孤單的小女孩講起。

小女孩常常獨自在家,對抗暗夜鬼影的戰友是一排布娃娃。「以前我床上有20幾個娃娃!小時候沒人陪,我都跟娃娃講話。想想好悲傷喔,周圍可以跟你相處的,竟然只剩下非生物。」彷彿打開房門看見昨天,許皓宜描述時,畫面歷歷在目。

長大後的許皓宜討厭一個人吃飯,更討厭獨處,但她沒意識到是童魘作崇。有一回同事跟她說:我覺得妳沒有跟自己對話的能力。一句話惹毛諮商師,許皓宜心想:「老娘學哪一行的!輪得到你來告訴我沒有跟自己對話的能力!」

「可是,我發現他是對的。」從來真相最恐怖,那句話正中靶心,提醒她作為以對話為職業技能的人,卻弔詭地缺少跟自己對話的能力。「我換過九間大學,簡單講就是換過很多工作,其實是源自內心焦慮,根本沒辦法好好待在一個地方。後來我才驚覺,原來自己內心深處這麼缺乏安全感。」這項發現像電燈開關,啪一聲將暗室照得敞亮,迫使她面對自己在關係裡的恐懼與脆弱。

人生不能沒有伴:找回各種關係裡的安心感

人生不能沒有伴:找回各種關係裡的安心感

《人生不能沒有伴》開篇是個不喜歡待在群體裡的男孩拋出質疑:「為什麼一定要和別人在一起呢?」對啊,就想一個人,為什麼不可以?「潛意識裡大家好像都是這種人啊。」許皓宜笑了,端出她的觀察結論。

「我以前也是這樣喔。」整場訪問中,許皓宜最常講這句話。(舉凡女生一談戀愛,對方就等同全世界/失戀必定痛不欲生,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在關係中要強好勝,傷了好友卻不自覺等等情境,這句經典台詞皆曾出場。)

「人當然可以選擇一個人,可是目前為止,我遇到主張『喜歡一個人』的,都非屬真正心甘情願、熱愛獨處的『想要一個人』,而是過去相處經驗挾帶太多失望、背叛或傷害,所以現在他或她『只能一個人』、『寧願一個人』。」許皓宜敏銳揭露那些隱身在話語背後,療癒未竟的傷口──我們雙手環胸抗拒擁抱,殊不知那姿勢充塞著悲傷;我們想控管人生避免跌撞,卻不管是否裹足不前。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被討厭的勇氣》
出版後一路狂銷,當月許皓宜收到六家出版社邀約寫推薦,清一色關於阿德勒。許皓宜一臉認真地說,「我其實不意外,因為心理學就是這麼好用!」《被討厭的勇氣》對話與故事交織的寫作手法令她驚豔,然而陸續也聽到很多人反應阿德勒的理論無法轉化成真實人生的使用手冊,於是早年為了處理嚴重個案如自殺、重鬱症患者、性侵犯所鑽研的「心理動力學」,自然浮上許皓宜心頭。「阿德勒不是說所有人的問題都是人際關係的問題嗎?心理動力學則說,所有人際關係的問題都是『沒辦法信任』的問題。心理學家講得很恐怖──人生會爛,就是因為沒有信任感;人生會好,就是因為有信任感。這本書的主軸就是信任,我非常相信這是這個世代所有年輕人的問題,也是所有成年人的問題。」

有了信任,才能在關係裡安居,遙遙呼應《人生不能沒有伴》書名副標「找回各種關係裡的安心感」。但信任又不似路邊野草,會自動自發長出來,關於這點許皓宜很有實戰心得,「你不能要求自己突然變成一個有信任感的人,信任全天下所有的人,這太嚴苛了!」解方是首先找到可信任的人,一個就夠。許皓宜的信任之樹,便是從她先生身上培植出的。

「以前他每講一句話我就忙著反擊,這就是典型不信任的狀況。」她描述婚後的前12年吵架不斷,離婚協議書拿了不知多少次,但從心理諮商獲取的養分迴流至婚姻自省,她慢慢學習到等候對方說完,學會聆聽獲得的收穫遠比爭辯來得豐碩,如她書中所言:「當我們在一段關係中覺得難受的時候,就馬上想要跑掉,而沒有任何清楚的領悟或學習,這種結束只是一種難以面對自己的『逃避』而已。

電影《地心引力》中,喬治克隆尼對走不出舊日傷痛的珊卓布拉克說:「對,我們大可把所有系統都關掉,閉上眼睛忘記所有人,在太空中很安全,沒人能傷害你。把自己關在這個小空間裡,這麼做很容易啊。」但我們跟珊卓布拉克一樣有選擇,我們可以選擇回到地球上、選擇面對生命的態度、選擇給自己也給其他人機會。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花了12年,我終於能扎扎實實相信他,過程非常漫長……但前提是你必須一直堅持不逃跑。」或許出了家門,在職場或人際上做不到馬上信任,但新的行為模式漸漸取代舊模式,漣漪狀擴散至許皓宜其他生命關係,對待他人也更有包容力。

安全的路,未必通向安全感。誰不怕冒風險呢?但因害怕而轉身逃掉,就連發生改變的機會都沒有了。關於療癒,許皓宜堅定而樂觀,「我一直覺得人是很有希望的。其實你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這麼害怕人,也沒有這麼不敢愛。」她說遇到問題,要學會往內看,而非祭出呼吸法,或一昧精神喊話說服自己該怎麼想、不該怎麼想。「人必需整理好自身問題後,才能把你的光芒帶去給別人。這是從我們學校的藝術家身上學到的。」

最後問許皓宜,現在床頭還放娃娃嗎?她笑容燦爛地搖搖頭,「沒有嘍。」

看來《人生不能沒有伴》不僅是許皓宜為受困於人際關係的靈魂,點起的一盞溫柔燈光,更是一本冒險旅程日誌,記載曾經害怕孤單的小女孩,一路從傷痕中產生新的理解──唯有面對黑暗面而不逃避,你才能在調整目光後,看見自己內在房間封貯的閃亮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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