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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靜止在60年代的港鎮生活——陳雨航《小鎮生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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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航-1
(攝影/李明宜)

小鎮生活指南
小鎮生活指南
《小鎮生活指南》完全不是一本實用性的「指南」,它是一本小說,以安靜樸素的港鎮為背景,寫出了60年代的生活樣貌,以及一個個人生串連起來的故事。

作者陳雨航,麥田出版社前總編輯,最為人所熟知的作品是被改編成電影的小說《策馬入林》;新作《小鎮生活指南》是他首部長篇小說創作,書中描寫的小鎮,以60年代的花蓮樣貌為本,陳雨航始終用「港鎮」來稱呼它,「我希望自己寫作時的自由度更大,不要被花蓮限制住了。」

而為什麼是花蓮?為什麼是60年代?除了那是生長的地方和年代之外,陳雨航認為,那是一個變動最大的時代,當時,在美國有甘迺迪謀殺案,民權運動遍地開花,在法國、日本皆有學生運動,在中國有文化大革命,整個世界都好像翻天覆地一般。相對整個世界的大變動,台灣顯得單純很多;而花蓮之於其他台灣城市,更顯得遺世獨立。「我在小說中並沒有用太多敍述來形容那個變動的年代,只提到登陸月球這件事,相較於那個年代所發生的事,這更為平靜,而我想描寫的,就是這個年代的氣氛。」

因此,閱讀這本書就像是在看一本從櫃子裡找到的老相簿,風景人物都已泛黃,但從其精描的景物裡流露出的昔時生活純樸質感,卻非常有味道:像是古時淋上黃、紅兩色糖水的冰,一群小孩會圍在樹下玩、一群人聚集著看新買的電視、老文具店的樣子(細到玻璃櫃裡陳列的東西)、派克鋼筆、硯條與墨台、平房、在地板灑上滑石粉的舞會、老相館的櫥窗、偉士牌穿越巷道的模樣……

而這些「老東西」並沒有框架出過分幸福,或過於傳統老派的戲碼,它反而讓港鎮裡生活的人物,更為細膩,更有身段,但卻以平靜的姿態開展出各個故事支線,比如,那位開槍傷人的乖寶寶少年、將衣服撕成二截展露性感姿態的港鎮大美女、失去了愛人動力的高中老師、對著兒子叨唸著人生苦痛的父親……這些人物在陳雨航筆下既平凡又真實,他們不會說出灑狗血的話語,也沒有戲劇性的性格,「寫這本書時,我完全不需要找資料,那些就是我原本熟悉的事,我反而不能多要。雖然情節和人物是虛構的,但很多細節都是真實的,我覺得細節擬真,讀者共鳴度也許也會高一點。」

陳雨航說,國中時期有個同學告訴他,家裡擺了一把手槍,但他其實從頭到尾都沒看過這把槍,這個同學後來也沒連絡了。「我想很多男孩遇到這種關於刀啊槍啊的事,心裡一定想過好幾百次不同的劇情吧!」而這個從年少時期便在心裡想過幾百回的事件,就這樣一直延伸到多年後他的小說情節中,那把傳說中的槍,就這樣被帶進故事裡。

陳雨航-2
(攝影/李明宜)
陳雨航透漏,故事中那位扯掉上衣的美女,是以60年代好萊塢女星拉寇兒.薇芝(Raquel Welch)著名的電影《西元前一百萬年》的海報為範本;小說出現的日本性感女星淺田通子,則確有其人,只是本名為「前」田通子,陳雨航談到這突然狡黠一笑,「我不想讓大家太快對號入座啦,但是前田通子真的有來台灣拍過片,包括她抱怨MC來了還要下水拍戲之類的事,都是我從報上讀來的,也都寫進故事裡了。」

書裡的時代紀事如228、白色恐怖……事件本身很沉重,為何在小說中它們都變成輕淡的背景?「我那個年代,父母會警告我說話要小心,那時常聽說誰誰誰被捉走了,或是誰誰誰又怎樣了……我在書裡並沒有處理這部分,寫這些東西需要龐大的研究,而是把它當作背景,因為它始終在。」陳雨航說,也因為「它在」,《小鎮生活指南》讀來就有一種淡淡的苦悶,「每個人都會經歷一些歷史,都會有一些苦痛。」體會到這層感受,他將那些內心暗潮洶湧卻平靜展現的人物寫生動了,昔日的生活樣貌更鮮活了,這一切,就好像他描寫到那段港鎮人得知太空人登陸月球後的感受——「……好像那也沒能改變什麼,人們繼續著日常,太平洋邊的港鎮平靜如昔。」

對照著千禧年代,NASA好奇號不久前登上了火星,世界喧囂嘩嚷,人們只能繼續日常,生活內藴的樸拙早被遺忘……或許,我們需要的,就是一本好像也沒能改變什麼,卻讓我們能安靜閱讀的小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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