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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設計】設計大師隔海發功──《許舜英概念店》的裝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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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舜英概念店-
陸智昌第一次跨海設計的書《許舜英概念店:購物日記+古著文本》
 
2009年11月,我因為經手許舜英作品的相關編務,去北京出差。其中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會晤華文出版界的裝幀高手:陸智昌

【關於陸智昌】
香港出生,現居北京。1988年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平面設計課程。曾於香港從事書籍裝幀設計工作10年,其間曾遊學巴黎兩年,並學習版畫於巴黎17號版畫室  >>>more

在簡體中文書的世界,陸智昌經手設計的書籍總是讓人一眼認出,那些藝術、文史主題的書,經他出手後個個典雅秀氣,又能貼合文本自身的性格,全無迎合市場或潮流的花稍,卻是愛書人的心頭好。當面見了陸智昌,其人與其設計風格完全一致,一口濃厚廣東腔的普通話讓他略有些靦腆,卻無損他深思熟慮而不時發出的洞見。

許舜英古著文本
許舜英古著文本
聽我提起想邀陸智昌合作,北京的編輯朋友趕忙透露,他可有個外號,叫「陸小曼」——得等上好一段時日才能得到來稿,而陸智昌給他們的理由是「我得讀懂了書才能知道怎麼設計」,不管是西方的聖修伯里、艾可,中國的楊絳、陳寅恪,他都花工夫讀,才有一個「理所當然」的設計面貌。

《大量流出》的錫箔紙包裝、《我不是一本型錄》的白色PVC書套,許舜英的出版品,似乎都必須具備某種「商品美學」性格。性格截然不同的陸智昌,會如何發想《購物日記》《古著文本》這兩本最新的文集,令人好奇也期待。從開始著手、提案到完稿的半年內,我透過電郵來往、越洋電話的一次次溝通,逐步感受陸智昌要傳達的「basic與誠實」……

許舜英概念店-2
 
許舜英概念店-3
 
好了,終需有個開始。
就這樣開始吧,其實毎趟開始都沒有怎麼樣固定的手勢,反正都很隨意,不過走著走著,也必回到正途。
近來也不知道何時喜歡小開本,看著星巴克的潮人們儍乎乎地舞動著iPad,突然發覺小本子是那麼的誠實……
我只是想,這世界還有沒有人包包裡,口袋裡還有一本紙質的書呢?
若果有,它的開本又會是如何的呢?那這兩本書又是否合適擱在包包裡呢?所以……
(2010/8/9)

凡編輯做書、美術構想設計,第一件事情便是決定開本大小。陸智昌最初提的是120*168 mm,彷彿遙想三○年代的文人風味。後來又因幾多考量,改成了目前的130*190mm。兩本文集的走文,一本橫排一本直排,問他為什麼,他說不是刻意不同,而是兩本內容讀起來的感覺使然。最令我驚喜的是,《古著文本》第二部的Deconstruction編排手法,每一則詞條都單獨排了一頁,「毎條都有可觀性,看得還過癮的。」

 ***

許舜英購物日記
許舜英購物日記
內文版型確認後,陸智昌很關切地問我,內文紙張有什麼選擇,因為「小開本翻閱的感覺很重要」。我用了陸智昌提案的內文版型,初步挑選了了三種質感不同的道林紙,請印刷廠實際打樣,並在九月底郵寄至北京讓他過目。他收到樣張後,還不是十分滿意,認為紙漿成分應該更多些,打印的油墨不夠黑等等。他一度想用更柔軟蓬鬆的漫畫紙,但馬上又擔心「過不了幾個月,它書邊會泛黃的光景。泛黃是好看的,但太快就不自然了,完全是某些化學的反應,和年月無關。」
 
至於我們最關切的封面裝幀想法,陸智昌也是先考量紙張的選擇可能,再決定如何下手。十二月初,陸智昌提了第一個想法「附上1st layout。封面和盒面想用那種常用在郵件速遞的信封的材料:杜邦Tyvek,國內譯名特衛強,這是全球性的產品,多用在信封,包裝材料。請先看看臺灣有沒有。」他喜歡這紙的質感,「觸感比一般的紙更強,且防水,耐髒,且更綠色(是真正意義的綠色)」,從中也反映他閱讀思考許舜英作品後的感觸之一。

然而,這個材料在台灣一時無法取得,新的裝幀提案也似乎面臨難產。聖誕節之後,總算盼到陸智昌對於許舜英新書裝幀的破解之道:

難題一,如何能柔化?加點圖吧,又應是怎樣的圖呢?是直觀的?潛藏睿智?似是而非?裝腔作勢...??
難題二,用什麼色彩?至少也不想許小姐立馬斃掉……黑色就可以吧?黑字最清楚。白底黑字,童叟無欺。
難題三,如何安靜,甚至孤寂地惹人鍾愛?這就真不知道了,人世間的情情愛愛已泛濫。
(2010/12/27)

設計師說有光,於是,我們有了《購物日記》的倒立咖啡杯,有了《古著文本》複數小宇宙。

許舜英概念店-4
 
許舜英概念店-5

書本的物質感,向來是許舜英新書設計的重點。這次的提案,陸智昌的紙張裝幀加工建議是:「用溫潤的淺米白色的蒙肯紙,兩書做硬精裝加jacket,書名可考慮燙啞黑色,讓字更黑。白綫燙啞白色。兩書合在下起時就用一個最basic的紙盒吧。也是用同一種淺米白色的蒙肯紙。」

他解釋蒙肯紙,「正確來說來自芬蘭的MUNKEN PAPER,有各種鬆厚、平滑度……特點是有點棉質的感覺,相信是紙槳成份較高吧。而且較結實,所以不那麼易髒。色相也是很自然的淺米白色。」

我們四處打探,先發現一家國內設計工作室用了蒙肯紙製作年曆和日誌,繼而找到代理蒙肯紙的紙行,一切似乎有了眉目。沒想到,在北京的陸智昌,某個夜裡突然醒來,找出一本充做紙樣的軟精裝筆記本,特地以快捷包裹寄來給我們參考,問我們能否找到裱紙裡面夾著的黑卡?「軟精裝的最大的好處是封面平整,可以沒有那道壓坑。若沒法解軟精裝的材料和工藝問題,建議考慮用圓背硬殼精裝。」

我們趕緊向紙行打探材料,擔心台灣有現貨可用的紙張無法符合陸智昌想要的質感。陸智昌隔海給了指示「眼見為實」:挑幾種我們中意的紙張,連同選好的內文紙一起去弄個DUMMY(假書)出來,直接判斷就可以了;無論是軟的、硬的,連BOX一起弄出來就很容易有結果了。對他來說,什麼材料都能用,問題是如何運用而已。這時,距離出書日期只剩兩星期的時間了。

它最終的判斷不單只是紙的某種性格屬性問題,它也包含諸如工藝,成本,保護能力,手感,等等的考慮。任何一點都可能成為選擇上的重要理由。
所以想找出更適合的材料和方法,也應在嘗試中判斷、在限制中取捨。很多事情也只能在過程中弄個明白,或者發現問題的本質。
不過要先行動起來。(2011/1/11)


當印刷廠送來以蒙肯紙製作的DUMMY時,我們同時正在看內文打樣,赫然發現,陸智昌選擇的內文字型,與蒙肯紙的氣質異常貼合,即便從書盒、書衣到封面,全用同一種蒙肯紙,那種「單調感」也是合適的。難怪陸智昌在電話裡自信地說,「我自己很確定(這款紙)。」

然而,紙行卻臨時通知我們,我們要的特定磅數蒙肯紙庫存不足。只得緊急尋找同性質(表面沒有塗佈、也沒有紋路)、紙色相近、磅數介於120-150克之間,目前庫存充足的紙張,雪芙紙就此出線。

許舜英概念店-6
 
許舜英概念店-6

印刷廠為了精準控制書盒的寬窄,特別先用雪芙紙再製作了一套兩冊圓背精裝的DUMMY,也送來給我們過目。看到這款DUMMY,我們莫不驚呼紙的顏色怎麼變慘白了!原來我們沒料到紙色裱背在灰卡上,會受到些微影響。我們緊急向其他紙行打探,就是沒法找到質感相同、但顏色更米的紙張,又不想在紙張上印上一層米黃底色。看似無計可施了,印刷廠突然心生一計,何不試試上金油,或可讓紙色略為加深、卻又無損原本的質感?

當我們為選用的紙張一再出現變數而奔走時,陸智昌的完稿檔案,也遲至進廠日當晚才送來。原因是,他考量書盒的開口方向後,發現兩書並列在一起時,編號不順,應該加以調換;一直到約好上傳檔案的午夜時分,他又突然認為書盒的樣貌看起來不太好,要我再給他兩小時調整一下。

等他終於弄好了,已是凌晨四點五十二分。「字改大了點,書也多賣幾本。」還不忘提醒「書易髒,應會有收縮膜包裝吧?」

能與這麼細膩又貼心的設計大師合作,真是編輯莫大的榮幸與感動啊。


關於陸智昌──
香港出生,現居北京。1988年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平面設計課程。曾於香港從事書籍裝幀設計工作10年,其間曾遊學巴黎兩年,並學習版畫於巴黎17號版畫室。

他設計的書籍獲獎四十多項,並獲得2004 年第六屆全國書籍裝幀設計金獎、2005及2006年「中國最美的書」。代表作品包括:《我們仨》、《安徒生剪影》、《洛麗塔》、《作文本》、《創意市集》、陳寅恪、納博科夫、董橋、林達、錢鐘書等人的著作,以及上海譯文出版社的莒哈斯作品系列、米蘭.昆德拉作品系列、奧罕.帕慕克作品系列等。

陸智昌作品-1
 
陸智昌作品-2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資深裝幀藝術家呂敬人曾經指出,陸智昌的封面設計對中國出版影響巨大,他帶來一種語境、一種清秀的意境,提高了書籍之「美」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經陸智昌先生手中出來的書,打開就能安安靜靜地進入文字,沒有雜音,沒有干擾,這實在是讀書人的幸事。」有讀者如此描述。

陸智昌的設計風格簡潔、雅致、溫暖、樸素,他經手的書,在書架上很容易就辨認出來。他認為,設計的目的不是用來炫耀設計者有多大的聰明才智,而是圍繞著內容,做恰如其分的事情。陸智昌所追求的,是以一種簡約、恰如其份的設計,達到「潤物無聲」的境界。

「我以為用心去做出的設計就是好的設計。」他說,「其實漂亮的設計是很容易做的,但用心了,很難。」箇中秘訣其實很簡單,就是情感重於技巧。而且,他做每本書前,一定要讀懂這本書。「我是對文字懷有敬畏之心的人。」

「我不喜歡用『設計書本』這個字眼。我比較喜歡講『造書』。說我是造書人比較配合我正在做的事,即一種像手工業的狀態,而我亦很少考慮要將什麼設計理論放入我所造的書裡面。在一本書之中,我的角色就是接最後一棒的人,是在技術上整理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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