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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詩人╱私人.讀詩】鄭聿|他切割時間如切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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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羨慕懂得利用零碎時間的人。把大塊時間切割成一周7天28格的藥盒那樣,每天見縫插針,再把那些掉在地上細可聽聞的繡花針,搓成定海鐵杵。

影集《基本演繹法》(Elementary)的福爾摩斯,大概是我熟知最擅長利用時間的人。為了找出某條線索,他可以同時看數台螢幕,一心二用三弄四工,而且他還不怎麼睡覺。他的雜學不是建立在專門專課,而是日常吸收。

善遞饅頭

〈夜間製冰〉收錄於《善遞饅頭》

孫梓評有首詩叫〈夜間製冰〉,副標寫:「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儲冰式空調系統,夜間製冰,日間使用,分散顛峰用電時間。」聽起來有點機械冰冷,但實際上是件溫柔的事情。分攤工作,有效利用,人若也如此妥善編配時間,任何難事都可以完成,或許這就是獲得快樂的方式吧:「一種被稱之為快樂的科學/和時間的工藝/隨意在草地周邊發生」。

可是我羨慕擅長利用時間的人,不表示就羨慕他們的人生。

魏安邑的詩集《到下一個周日》,分章即時間單位,從星期一到星期日,拼起來便是輪迴。裡頭的〈商業午休〉述說一位小人物上班族有一小時午休,考慮午餐吃什麼,是一場浪費與投資之間的賭局。而在全球市場、社會競爭之下,盤中那塊雞肉跟他自己一樣,脫穎而倖存下來,仍免不了成為他人的魚肉。

最後21分鐘他慢下來了,感受自然與在異鄉打拚的種種,或許努力工作、積極生活,都是被建構被發明出來的,一如快樂的科學、時間的工藝。想想那個藥盒跟午餐,偶爾不吃也沒關係吧。

人生除了良性競爭惡性循環,應該還有些什麼吧。

到下一個周日

〈商業午休〉收錄於《到下一個周日》

〈商業午休〉◎魏安邑

他有完整無痕的一小時
好好地吃他的商業午餐
職業生涯中最精華的一部分

他必須要吃而且他必須要
要想,必定要花幾分鐘慎重比較
考慮,讓腦內各種優質想法良性競爭(剩下58分鐘)
來回答這個關鍵問題:
今天要吃哪一家?

有幾分鐘他浪費地走過去
某家店的門口,作為投資(剩下53分鐘)
掙扎了幾分鐘,他成功地走回來(剩下……)
他又必須要點菜他必須要浪費(或投資)時間把東西
叉起來
隨著叉子震盪升起
一小塊在全球市場中脫穎而出的精緻雞肉

剩下21分鐘他走到小公園
金髮小孩蹲下看著水池,一動也不動
瞪大純藍的眼睛
黑板樹、山櫻花、楓香的莫名組合
交錯正午昏昏欲睡的塊狀黑暗
模糊的風景晃動
包裹無人使用的遊樂健身器材
他閉上了眼睛,某些意念向他走來
是一位纏著潔淨繃帶的神明
繃帶裡,透出了以光織成的語言
他拚命聆聽,他突然領悟那就是在向他說著:
「臺北市故鄉局,願和您一起努力午休。」

他端正坐好
肩膀深處的那塊肉
死死地緊抓著骨頭不放

剩下3分鐘他向公司走去


玻璃

玻璃


鄭聿

生於高雄鳥松,住在台北永和。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台北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等。著有詩集《玩具刀》《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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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日就讓我躺著吧──專訪詩人魏安邑《到下一個周日》
2. 《善遞饅頭》孫梓評:我的詩,會是一個angry fix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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