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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半衰期》黃可秀:在車諾比,我無法很完整地講出我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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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 汪正翔)
「車諾比核災30周年紀實團隊」成員之一黃可秀(攝影/ 汪正翔)


我是被派來見證災難的,我帶上炭筆和深色墨水,打算要畫下醜陋歪斜的樹林。但,眼前的景色卻是絢麗的,色彩和檢測器訴說著相反的事實。我可以說,車諾比很美嗎?這是死亡的另一張臉,有人會因此被冒犯嗎?
──艾曼紐.勒帕吉(Emmanuel Lepage)


那年春天,在車諾比

那年春天,在車諾比

半衰期:車諾比核災30周年紀實

半衰期:車諾比核災30周年紀實

如同法國紀實漫畫家艾曼紐.勒帕吉在《那年春天,在車諾比》中,對車諾比(Chernobyl)所發出的驚嘆,《半衰期:車諾比核災30周年紀實》作者之一的黃可秀,述及她親臨車諾比現場所見,也有雷同的衝擊。

我們問了一個想必她已回答不下數百次的問題:第一個讓妳記憶最深刻的景象,是什麼?

「森林。」思緒話語俐落清晰的黃可秀回答之快,幾乎不假思索。「那裡到處都是灌木叢生,都是林木。尤其當你爬上廢棄的高樓遠眺,眼前看到的景色,說起來與一般災區印象有點背逆,但卻是非常非常美的──一整片蓊鬱翠綠,簡直是保育區,令人難忘。」她停了一下,「尤其是在『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樣」的一個地方,指的是車諾比這個目前人類史上最嚴重的核災之地。1986年4月26日凌晨1點23分,位處白俄羅斯邊境烏克蘭北部的車諾比,境內核電廠第四號反應爐發生爆炸。由於結構設計缺陷,加上前蘇聯政府在事發當下的錯估與隱瞞,使得核災一發不可收拾,災難汙染面積難以估算,十幾萬人被迫撤離家園。30年過去,車諾比與鄰近城市普里皮亞季(Pripyat),至今仍是幾近無人的荒涼廢墟。鬼域、死城,伴隨著核變的可怖,諸多事實與謠傳交錯難辨,繪聲繪影,甚囂塵上。

公寓頂樓(提供)爬上「鬼城」普里皮亞季一棟廢棄公寓頂樓,可見大自然已奪回城市領土(提供 / 引號出版)


也因為這樣的過往,讓黃可秀在對車諾比說出「美」時,不免多所猶豫,似覺不妥;甚或回溯到他們眾人相偕前往車諾比,若要將這趟參訪定義為「一次旅行」,彷彿都隱含著會否不夠得體的過度小心。

2015年5月與9月,一群在倫敦或留學或工作的台灣人,在蔣雅郁的提議下,因緣際會地湊數成團,決定一探車諾比。黃可秀是出發的第一批,與蔣雅郁、陳怡君、蕭煒馨,一行四人進行這趟「黑暗觀光」。雖只短短的兩天一夜,對行程也沒有特別的預期,然當踏上那塊從死寂中重生的土地、見著那些不畏輻射堅守家園的「回歸者」,滿滿的資訊鋪天蓋地而來,讓黃可秀幾乎無法招架。而當第二批團員歸來後,他們共同開設了臉書粉絲專頁「車諾比核災30周年紀實」,各自以文字或影像,呈現他們看見、聽見的車諾比,更將當地核災歷史與各人參訪心得集結成書,是為《半衰期》

團員們來自不同領域:理工、機械、經濟、社會,而黃可秀專攻的是電影,也因此,她對當前景象的真實性,比起其他團員,更多了一分敏感與質疑。「我在英國念的是紀錄片,我很在意影像與真實。對於看見的事物,我會試圖加上脈絡和當下,去思考我們到底可以看到什麼。」參訪車諾比有著不少規定,去哪裡、見何人、幾時可拍照幾時不可拍,都受導遊規範,或多或少讓他們一行人心生疑慮:我們看見的是真的,還是安排好的?「但無論是粉絲專頁或是書或展覽,我們最想呈現的是我們所看到的種種,而不是宣告反核或擁核的立場。我們不想特別強調某個事物或信念。這是一個機會,把我們看到的東西帶回來。」黃可秀說。

(攝影/ 汪正翔)(攝影/ 汪正翔)


「將看到的種種帶回來呈現給別人」為什麼重要?「我覺得那有機會喚起溝通與理解。我們除了想讓大家更瞭解車諾比,更希望能促進更多討論。無論是針對核能,或是其他公共議題的關注,都包含在其中。

黃可秀向來擅長也習慣分享道途見聞,「但在車諾比現場,我反而是有點說不出話的。」滿目的瘡痍荒廢,當中欲訴說的無聲話語,卻是沉重得令人難以承受,「那樣龐大的資訊量,讓我在第一時間無法很完整地講出我看到什麼。」黃可秀玩笑地說那造成了她個人的挫敗。「一直要到粉絲專頁開設後,我才有辦法開始寫些什麼。但我從來沒想過,原來我真的需要時間才說得出來。」或許是情緒,或許是想法,都需要好一段醞釀才能消化成形。

「很多人問我:『妳到底在那裡看到什麼?』如果硬要回答,我可能會說『我什麼都看到了』。」那些網路上查得到或查不到的,那些原本就知道會看到的,在匆促的旅程裡無一遺漏。「但我反而更沒有辦法說出我到底看到什麼。對我來說,它到現在都還是太過龐雜。即便經過了展覽、出書,一次又一次地反覆書寫與分享,每講一次,就又好像被點醒什麼。」

或許那也如同團員蕭煒馨在書中所撰〈誰眼中的車諾比〉一文:

無論如何,我們只是過客,而他們才是真正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真實地度過每一天……我們描述的車諾比,必定跟他們經歷的車諾比很不一樣。我們永遠無法描繪出事物的完整形態,也永遠無法精準說完我們經歷的所有,但正好也因為如此,這世界才這麼有趣。每個人對世界的片面理解,也許永遠都無法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萬分之一,但是,只要每次聽到一則別人親身經歷的故事,就像多窺探了這世界的一小角,而實際地去了一趟車諾比這件事,也才值得寫成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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