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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閱讀小說也有手感好壞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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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棒球選手有手感好壞的問題,閱讀小說,其實也有類似的苦惱。

有時候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到底是揮棒的姿勢跑掉了,還是投球的肩膀開得太快,總之,那種全世界聯合起來跟自己作對的感覺真的不是「低潮」兩個字就能打發的。

對小說重度倚賴的人,倘若手邊沒有一本「正在閱讀」的書,會覺得很空虛,好像身體的某一塊組織被挖空了。但也有那種比缺一本「正在閱讀」的書還要空虛的狀況,明明讀著一本書,卻好像沒辦法掌握到作者想要傳達的訊息,幾頁讀過,縹緲如雲煙,隔天再讀一遍,彷彿與文字情境第一次碰面,前一天的手感,毫無殘留。

也不是作者的錯,畢竟,可以飄洋過海,披上中文外衣的日文小說,都有其語言變身的價值,如果不是先在日本出版市場打過一輪轟轟烈烈的資格賽,怎麼可能旅外呢?


側耳傾聽遠方的聲音
側耳傾聽遠方的聲音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禮拜前,我開始閱讀宮下奈都的《側耳傾聽遠方的聲音》,共有12個短篇故事。據說一開始是接受日本老牌旅遊雜誌的邀請,寫了12篇關於旅行主題的短篇小說,後來才集結成冊。

之前也讀過吉田修一的《那片藍天下》,也是關於旅行的小說與散文集結。相較於旅遊指南,我更愛這種形態的散文或小說書寫,總覺得旅行之中的故事,更讓人想要親自前去看一看書裡的風景,也才能經歷小說主角的人生,藉以短暫脫離自己所面對的真實世界,譬如最近一直很煩人的毒澱粉。

但問題就出在,這一個禮拜的閱讀手感,其實很糟糕。也不確定是出棒的時機不對,或是投球的肩膀開得太快,總之,讀了第一篇,卻完全不記得情節是什麼,隔天只好又重讀一遍,但隨即在隔天又忘得一乾二淨。這樣來來回回,在那12個篇章之間,反覆前進又倒車,都磨出路面胎痕了。

就在這段迷宮一樣的閱讀歷程中,突然發現兩道頭燈在前方閃爍。

12個看似不相關的短篇小說,其實互有重複的人物出現。這一篇的「小實」出現在另一篇,而且經過反覆比對,都習慣用「土鍋」煮米飯,確實是同一個「小實」無誤;這一篇的住院病患高田先生,也出現在另一篇,甚至那位一直被病患指名的護士「小藏」,後來也出現在另一篇以「比比野醫生」為主角的醫院裡。

除了這一道閃爍的車頭燈之外,另一道車頭燈更讓我雀躍。

好幾篇的主角人物都說她們要去台灣,因為「聽說台灣有個很厲害的醫生」。

「是香港嗎?有個診斷得很精準的醫生……上次妳是這麼說的吧。」
「不是香港,是台灣啦!」
「可是波照間島是日本對吧?」
「那還用說!」
「為什麼妳在那裡?」
「因為我忘記帶護照了啦!」


關於台灣有個厲害的醫生這個話題,如果只是突然出現在其中一篇的對話,那也就算了。可是讀到另一篇,幾個OL的茶水間對話,很厲害的台灣醫生又出現了。

「我覺得那個醫生的能量很厲害。總覺得啊,就想要交給這個人看看,光是看完診,就有痊癒一半的感覺。」
「在哪裡啊?那間醫院在哪裡?」
「台灣。」


也不只是茶水間的OL對話,連辦公室的男女同事那種有點曖昧的情愫對話,傳說中的台灣醫生也沒有缺席。

「黃金假期決定要去哪裡了嗎?」
「那要不要去台灣?大家正在討論,偶爾一塊去旅行也不錯。聽說台灣有個很有趣的醫生耶!」


這太妙了!之前閱讀小說的遲鈍手感完全熱起來,這幾個日本人來台灣的目的,都是要找這位台灣醫生嗎?

終於,某短篇的主角因為不明原因的渾身刺癢,決定付諸行動,下班後立刻去書店買了台灣旅遊指南,不但立刻訂了機票與旅館,還在網路掛號,甚至不斷用中文練習:「我全身發癢」。

神秘的某醫生診所位在台北繁華街的一棟大樓內,醫生貌似某個日本中堅男演員。醫生直視女子眼睛深處,還伸出三根手指頭按著她的手腕,十至十五秒。她突然覺得醫生不像某日本中堅男演員,而是某個電視節目經常出現的諧星。

醫生說,「妳的,裡面,全部,不暢通」「沒辦法,流光,的性質」「讓它流光吧!」最後還補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語,「去游泳。」

總之,據說很厲害的台灣醫生,光是看眼睛和把脈就能讓這本小說的幾個日本女子飛來台灣,這個神秘的線索,讓我反覆又把這本小說翻了好幾遍,想要確認到底幾個人來過。

某棒球球評很常說,「狀況不好的時候,有狀況不好的打法」,我讀宮下奈都這本小說,好像也有類似的體會。倒是好奇,以非常厲害的台灣醫生串場,以及讓幾個主角人物反覆出現的小說表現方式,對於作者宮下奈都來說,到底有什麼用意呢?真想知道!

若要說這本小說究竟有何魔力?那12篇看似獨立卻互相糾纏不清的故事黏稠感,還有那位看起來很神秘的台灣醫生,恐怕是讓我這個在季節轉換似乎有些燠燥的讀者甘於受其擺佈的關鍵吧!






台北.同棲生活
台北.同棲生活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最新作品《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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