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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厲害的短篇小說可比是CP值破表的簡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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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長篇小說是從沙拉、麵包、濃湯、主菜、甜點到飲料收尾的套餐,那麼,短篇小說就像一個大盤子端上來,有菜有葷有白飯,但也可以根據各人喜好更換成麵包或麵條,一般會附上一小碗當日例湯或稱為「公司湯」,也有餐後飲料可選,但金額限定在低價的美式咖啡或紅茶,卻不因為低價而在品質有所馬虎,淡淡美式咖啡很提神療癒,或紅茶竟有甘醇之中恰到好處的淺淺澀味,即所謂CP值破表的簡餐。

以集結五個短篇成冊是出版市場慣常的規格,如同週一到週五每日點選不同簡餐,迷迭香烤雞腿、香煎鮭魚、酥炸排骨、紅燒里肌、宮保雞丁、三鮮燴飯……

閱讀長篇小說起碼要有吃完豪華套餐的超級胃口,閱讀短篇小說只要恰到好處的飽足即可,長篇有各個角色縝密佈局的空間,而厲害的短篇必須像簡餐一樣,一個大盤子決勝負。

厲害的短篇必須像簡餐一樣,一個大盤子決勝負厲害的短篇必須像簡餐一樣,一個大盤子決勝負(圖片來自


流言

流言

短篇小說要在短字數之內把故事說得盡興到位,如同電視迷你單元劇在一集結束就要給個答案,或不給答案但起碼要講清楚題目用意。我尤其喜歡短篇推理,或許不盡然符合本格推理元素,卻善用日常寫實的死角來佈局,我的閱讀經驗之中,甚為難忘的短篇是方智出版社在1999年出版的「日本女作家系列」中,小池真理子的作品《流言》,四個短篇,文字簡潔緊湊,劇情流動的速率讓讀者連喘氣歇息都害怕跟不上進度,所謂的「一氣呵成」,不只是小池真理子的文字速度感,還包括讀者閱讀的節奏,但這本書已經絕版了。

尖端出版社在2007年出版的奧田英朗作品《六宅一生》和2009年出版的《粉領族》,以及時報出版直木賞作家辻村深月《沒有鑰匙的夢》《今日諸事大吉》,都有快速處理精采故事的俐落功力,均收入我的短篇小說夢幻清冊中。

六宅一生

六宅一生

粉領族

粉領族

沒有鑰匙的夢

沒有鑰匙的夢

今日諸事大吉

今日諸事大吉













最近發現寫過暢銷長篇小說《教場》長岡弘樹,其短篇小說功力也很強,五個故事集結成《向陽處的謊言》,雖是各自單獨的故事,卻有一條筋路貫通全書,故事人物最初都有湮滅錯誤行為的企圖,自以為計畫縝密,但是糟糕的狀況接踵而來,眼看無法收拾殘局了,最後卻露出一線生機,剎那就逆轉結局。長岡弘樹看起來應該很擅長在短局數之內狂得分,不管是說故事的人,還是聽故事的人,都有無以倫比的暢快感

向陽處的謊言

向陽處的謊言

閱讀小說跟品嚐料理的某部分直覺反應很類似,對不對味,第一口的感覺有時候很準,有時候卻無法判別,也有一開始的感覺不太對,可是在嘴裡慢慢咀嚼,竟也嚐出另一層滋味,吃食胃口各有喜好,閱讀也就勉強不來,同理可證。

長岡弘樹在這五段故事裡面,設定了「老人與媳婦」、「母親與小孩」、「同事與同事」、「綁架勒索者與肉票的母親」、「強盜目擊者與他的父親」,總共五種關係,這當中有疑似犯罪、接近犯罪、犯罪確定的幾種層次,被小說作者照顧到的議題包含老人失智、單親家庭疏離、職場升遷的記仇恩怨、年輕母親的教養憂鬱、因為視野缺損導致死亡悲劇的父子隔閡……

乍看這些議題好像很沉重,但完全不會,因為短篇小說的節奏很快,這些嚴肅議題包裹在日常故事裡面,有各個人物之間的小聰明,有看似聰明卻笨拙到破綻百出的對策,譬如記憶力不好的老人因為弄丟了媳婦要給孫子的生活費匯款,害怕被責怪,因此佯裝被搶,還謊稱自己就是未偵破的連續搶案受害者。

另一篇描述精心策劃綁票案的男子撥打電話給肉票母親時,要求750萬贖金,正要指定贖金交付的方法時,那母親卻問他,會怎麼對待小孩?

不用擔心,只要妳付錢,我答應會讓他平安回到妳身邊。
你打算殺了他嗎?
我不是跟妳說不用擔心了嗎?閉嘴乖乖聽我說話……聽著,錢裝進紙袋後……
之後你打算怎麼做?會痛下毒手嗎?在我付贖金之前,你會打他嗎?
我不會揍他,但是如果妳不付錢的話,我就讓妳再也見不到那孩子。
是嗎?那,我就不付了。
妳剛剛說什麼?
我不會付贖金。

母親說,她不會付贖金,因為付了贖金,對方就會把孩子還給她。但是要贖金也是可以,除非對方答應拿了錢之後,必須留下孩子,幫她養孩子,一旦辦好領養手續,就支付贖金,如果付了贖金之後把小孩放出來,她就會報警。

男子的立場,瞬間從綁架勒贖案的歹徒,變成尷尬的抉擇者。作者長岡弘樹竟然想出這種對話,假設現實世界裡的歹徒,發出勒索要求時也踢到這種鐵板,該怎麼辦?

隔壁女子

隔壁女子

我喜歡長岡弘樹處理短篇故事的俐落速度感,也佩服他在必要之惡的裡層,依然留了一個善的空間讓彼此和解體諒,不至於讓小說裡的那些人生,完全沒有妥善收拾的餘地。

好看的短篇小說,就像CP值破表的簡餐,沒有一道一道上菜的等待,只有先挖一口白飯或是切一塊雞肉還是先吃大盤子裡的唯一清燙綠色花椰菜的順序選項而已

閱讀長篇固然是長日的修行,短篇卻有快速回甘快速反芻的滋味,初次閱讀長岡弘樹的短篇,覺得驚喜,好像點了簡餐,卻不是倉促上桌的微波料理包,餐盤裡的每一個位置,每一樣食材,可都是經過細心烹調,沒有虛應的倉促草率。

喔,我差點忘了向田邦子,她的短篇《隔壁女子》,也精采極了。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米果 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著有
《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13 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最新作品《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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