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紀大偉讀同志文學史

【週二|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紀大偉:無印良品孫梓評

  • 字級


紀大偉專欄

在暢銷書天王天后中,張曼娟是特別關注同志議題的一位。 她在1996年推出的長篇小說《我的男人是爬蟲類》中就有男同志角色與愛滋。1997年的長篇小說《火宅之貓》也有女、男同志人物。另外我在OKAPI回顧同志小說選《紫水晶》 的時候,也提及張曼娟編了《同類:青春女同志小說選》(麥田,2006)以及《同輩:青春男同志小說選》(麥田,2006)。

男身
男身
張曼娟跟其他暢銷書名家不同的另一特點,在於她栽培過好幾位受到肯定的青年作家,例如孫梓評(1976~)。在孫的小說中,1998年出版的長篇小說《男身》光憑書名就讓人聯想到「男色」,而2003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女館》書名跟「男身」對仗,自然讓人想要跟《男身》合併閱讀。女兩種性別,身館兩種空間,倒不見得造成男/女、身/館的對立,反而可能在「/」間互相滲透

在《女館》自序(2003年寫)中,孫梓評自謂他寫過的第一篇小說是1997年發表的〈女館〉,並且表示他持續透過寫作「探索女性的私密感官經驗」、「在虛擬的時空中,感受到角色表演的愉悅與逾越」、「嘗試去性別跨界」。孫的這些說法對今日讀者來說可能是老生常談,但這些話該加以「脈絡化」。我猜測,孫的說法以及他的(情慾題裁的)作品定位都反映了1990年代後期到2000年代的台灣文壇狀況:在1990年代初,藝文創作中的私密感官經驗、(男身女相或女身男相的)「性別跨界」角色扮演都曾引起爭議,而這些爭議在1990年代後期已經被部分文壇、學界、讀者慢慢接受,不像以前毒蛇猛獸一般。張小虹在1995年出版的《性別越界》,「性別越界」口號在文化界流行一時,孫梓評得以心平氣和表示逾悅等同愉悅

誠然,文學寫作者百年來都在從事「虛擬」故事的工作,進行「角色表演」以及各種跨界。男作家寫活女性的範例在國內外都不乏範例。但孫的自序值得留意的地方是,他將這些小說家的差事特別慎重說出來:前輩作家隨意寫下異性主人翁「不覺特別」而不必解釋自己在跨越性別,但孫將性別跨界的寫作當作「夠特別」而非尋常的事件加以宣布。「性別跨界」的寫作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是值得放在視野中央的本壘,而不再只是視野的界外球。

女館
女館
〈女館〉敘說一對年輕男女的關係,敘事輪流採取女主人翁和男主人翁的角度敘說。這種雙線敘事在台灣小說中很常見,但在這篇作品中的意義在於它讓女性和男性的聲音放在同樣的地位:作者看起來對兩性公平,而且兩性在各方面是類似的、相同的、甚至可以對調的。男女雙方都有強烈想要跟對方做愛的慾望,被作者特別拿捏過的筆法呈現出來:作者寫性的時候,不會高調地大驚小怪,也不會低調地閃爍其詞,而是保持「實話實說的、一五一十地交待的」(即,英文的「matter of factly」)態度。文中出現不少小說人物凝視(自己的或對方的)裸體和性器官的畫面,但這些畫面一律乾淨雅緻,不會帶來齷齪、羞恥或頹廢之感。作者對待性的態度很自然自在,但這種對性的態度在台灣文學中其實很「不自然」(沒有貶意)當時大環境鼓勵情慾寫作,而作者又刻意克制筆觸,在暴衝和節制之間平衡的結果

〈女館〉對情慾「保持禮貌」的寫作策略,在《男身》也看得很清楚。《男身》頗受同志讀者歡迎,它讀起來也跟其它男同志文本不大一樣:書中不乏男同志單戀、苦戀以及坦白不加遮掩的男同志性行為場面,但書中文字和小說角色都是自持的沒有汗臭的沒有任何熱情過火的體液或情緒。上床過的男人和男人們,都各自保持風度,能當朋友就當朋友,沒人鬧彆扭沒有誰「吃相很難看」或「賴著不走」小說中的一切人事物都好像在「無印良品」的店面中發生。但我這樣說,並不是表示此書及其作者不涉世事:書中也直接討論了性別越界的課題、主人翁小時候愛扮女裝的軼事、同志對「家」的想像等等──這些課題也正是此書出版時,同志界的熱門課題。

《男身》主人翁是在日本旅行的台灣人,跟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之中有個日本人。此書再一次提供了同志文學中的「地緣政治學」(geopolitics)範例這個故事發生在日本「好像剛剛好」,但如果發生在泰國、雲南或夏威夷,好像就「違和」了

《女館》收錄的其他小說也都可觀。雖然《女館》《男身》展現美觀的秩序,但我偏愛〈睡眠練習〉:它比對一對祖母及其同志孫子的苦悶──他們各自在性和愛上頭慾求不滿,因而導致失眠。這篇的人味特濃。〈電影女孩〉說的是女同志故事。〈秋日漸層〉的主要角色是一個三角形:一對感染上愛滋的男同志情侶和一個女孩(女孩跟其中一個男同志發生過性行為)







 

膜
紀大偉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比較文學博士。作品曾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與極短篇首獎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感官世界》、中短篇小說集《》,以及評論集《晚安巴比倫:網路世代的性慾、異議與政治閱讀》,編有文集《酷兒啟示錄:台灣QUEER論述讀本》、《酷兒狂歡節:台灣QUEER文學讀本》,並譯有小說《蜘蛛女之吻》、《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蛛巢小徑》、《在荒島上遇見狄更斯》等多種。現為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

上下則文章

回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