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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郁佳/我不是教你詐,是科技巨頭唬了你──讀《提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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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蘋果智慧眼鏡等「未來產品」,沒人需要,為什麼人人想要?為什麼「2050年十大科技浪潮」、「2035超級趨勢」等預測永遠是流量密碼?

玩具大廠先推卡通、再賣周邊,養套殺。科技巨頭也挪用了科幻片給人的驚奇興奮感,把銀幕英雄的神奇法寶,變成下單到貨。混淆了現實與幻想,操縱群眾深陷亢奮的價值幻覺。幕後造王者首次告白,真心懺悔愚弄世人,破解話術產業鏈。

Google X 前設計總監尼克.佛斯特《提升未來:可以、應該、可能、不該,思考升級的四個關鍵詞》說,2002年科幻片《關鍵報告》專家顧問囊括建築、電腦、生醫等各界祭酒,戲中湯姆.克魯斯隔空搜尋大量影片,史匹柏居然請麻省理工研究員來設計手勢介面,要求「像指揮交響樂團」。最後,片中湯姆.克魯斯站在透明的大型曲面螢幕前,雙手高舉,隔空觸控:縮放、刪剪、左右滑、旋轉圖像。


這一幕太炫,帥到炸翻科技業。當時手勢介面只是概念,但微軟、英特爾、Google、數百間小型創新企業,從此砸數百萬美金去研發手勢介面。

接著,2008年《鋼鐵人》裡,史塔克隔空觸碰全息影像,按壓、拖放、抓取。迎空一彈指,脈衝炮應聲開啟,好神,好威。

2018年《一級玩家》中,眾人更進入虛擬世界隔空操作。

蘋果2023年發表VR頭戴裝置Vision Pro,科幻成真,觀眾彷彿置身片中的英雄神話、冒險史詩,感動得爆雞皮疙瘩,不可思議。



作者潑冷水,提醒設計師該先自問,為什麼用鍵盤、滑鼠、觸控板不行?就因為手勢很炫。電影賣夢,拍戲要炫;但現實產品要講效率。

開發手勢感應器,要忽略你打噴嚏、抓癢,要忽略鄰座動作,要比鍵盤、滑鼠還便宜。還要用戶一直高舉雙手,哈囉肌腱炎你好。

各家爭相開發下,片中曲面螢幕問世暴紅。但避不開反光、難用,轉眼無人問津。

該片相關科技專利數百項,說明科技創新往往不自覺偷懶,直覺拼湊影視動漫電玩,從現成概念堆裡撿現成、重覆炒作。

而許多浮誇炫目的未來藍圖屁話,還會變成政策、競選承諾、基金或債券說明書、公司財務展望、數據預測,殃及你我的荷包、小孩大學學費和退休金,社區安全和生活品質。

作者尼克.佛斯特曾任Google X 實驗室設計總監



一波波科技創新有公式,開頭新產品橫空出世,被捧為救世主,概念股漲停。接著出現問題,在劣評中走下神壇。下一個取而代之,沒人記得上一個。群眾總覺當下潮流就是酷,為何事過境遷夢醒時分,回顧才知荒謬?本書用科技賣夢鏈四大門派說明。

作者菜鳥入行,開發新科技應用時,是個「可以派」未來學家──在發表會、消費電子展、大會論壇、電視攝影棚內,以巨星之姿,展開激昂火熱的佈道大會,自信揮灑魔法點石成金。用簡單粗暴的口號「到2050年我們全都會吃人造肉」等,樂觀承諾萬靈丹治百病。概念太複雜、寫論文沒人理,要濃縮成號外標題、川普大寫推文,加個驚悚的期限或數字逼死你。精心設計廣告片、模型,煽動觀眾慾望,狂刷一波科技高潮。

江湖郎中的鬧劇背後,有嚴謹的「可能派」未來學家,智庫扛鼎,一手神算勘破天機。從博弈論、系統思考法,開發出數學模型、分析技術、情境規畫、演算法模擬。蘇聯發射衛星,表示可扔核彈炸美國。核攻擊會怎麼發生、接下來會怎樣、美國怎麼反應,電腦兵推,畫出龐大決策樹狀圖。用分析模型為每個飛彈目標城市指定數值,計算所有挑釁、報復機率。結論理性得令人惡寒:「只要不用把歐洲送給蘇聯,願接受美國畸形兒增加百分之一的高度可能。」啟發庫柏力克拍《奇愛博士》

分析模型可以算台海兵推,馬太鞍潰壩的避難範圍,非洲豬瘟入侵的多套劇本,預測拆圓環的交通後果。1219攻擊後,更該沙盤推演預警,年年派百組人馬扮演恐怖分子進攻,實測系統破綻,持續補破網。但輸入資料若有錯,神算也會錯得離譜。



作者媳婦熬成婆,變身「應該派」未來學家,宛如霸總黃曉明「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作者在諾基亞手機研發專案,目標他說了算,不考慮風險,置眾人雜音於度外。因為各部門競爭激烈,他得找有利數據、專家證言,來美化提案;自曝弱點等於扯後腿。老闆常用平穩、友善的威爾士語調問他:「你確定嗎?」一頭熱的理想,往往被一根意外的稻草壓垮。

25年生涯,作者很多英雄式、光芒萬丈的未來產品提案,既沒投產,也無實效。原來老闆要的是重新定位品牌,安撫投資人與員工,假裝公司有前瞻性。作者煎熬多年後痛悟,「如果將未來描繪成一個抽象的地方,充滿著不可思議的人物、不可思議的產品、和不可思議的生活,基本上不會產出任何有意義的事物,因為此做法並未將現實納入考量。

為何預售屋廣告只放晴午閃亮的奇蹟美照,濾鏡一鍵消除傍晚暴雨塞車淹水、周遭違建鐵窗、招牌,攤販、違停、輪椅爭道的樣子。為何產品照手機只擺在空靈縹緲漸層背景前,而不是車鑰、藥袋、鼻涕紙團、外賣速食、奶瓶尿布中間。產品一心逃避現實,哪能應付每個人身兼多職的穿梭挑戰。原來最深的詐欺,是連騙子自己都受騙。

作者最終型態是練成「不該派」未來學家,討人厭的烏鴉嘴。從會議室角落拋出提案人不願想的意外後果,潛在的阻力,要求科技負起責任,預作減害。「可以派」謳歌都會菁英靠AI無往不利,「不該派」則思考AI裁員失業潮,被新科技排除的人群會怎樣?拓寬想像視野,關注系統的複雜互動,尋求共榮而非激起公憤,漸進而非推翻。摸著石頭過河,而非宏大計畫硬著陸,一步到位、無法挽回。



預測虐我千百遍,我待預測如初戀。高盛預測鴻海股價上看四百元,我買了,慘遭套牢。然後想起,去年也喊鴻海四百,我也買了,認賠賣了。去年被騙,今年被騙,明年也會被騙。但有了作者示警,我不會再錯把預測當事實(最好是)。

本書解析了業界思考未來的多種偏誤,權威預測未來時的騙術。讀者識詐打詐,用這套方法去檢視候選人的未來藍圖、競選承諾,看預算案是否大灑幣、舉債危及國家信用評級,鑑別投資明牌,寫年度計畫,規畫轉職、小孩教育,它都有助擺脫洗腦,回歸現實做決策時心懷四派未來學家,增加觀點,激盪對話,有效提升思考品質。

下次看到令你熱血沸騰的新科技、新賽道或人生藍圖時,請先深呼吸,問自己:「這是電影特效,還是我每天醒來能持續操作的工具?」

提升未來:可以、應該、可能、不該,思考升級的四個關鍵詞

提升未來:可以、應該、可能、不該,思考升級的四個關鍵詞

提升未來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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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基隆人。曾任《自由時報》主編、台北之音電台主持人、《Premiere首映》雜誌總編輯、《明日報》主編、《蘋果日報》主編、金石堂書店行銷總監,現全職寫作。曾獲《聯合報》等文學獎,著有長篇小說《愛比死更冷》;圖文書《帽田雪人》;散文《吃喝玩樂最善良》,亦參與《字母會 I 無人稱》小說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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