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2024年,何偉出版了他的最新英文作品《別江》,這是自2019年《埃及的革命考古學》以來相隔五年的最新作品。隔年,也就是今年2025年,八旗正式翻譯出版《別江》的中文版。
中國進入改革開放這四十多年來,由歐美記者或作家書寫、跟中國有關的報導文學類作品有如過江之鯽,優秀作品跟作者非常多,諸如何偉、張彥、梅英東、歐逸文、林慕蓮、潘文、芭芭拉.德米克,我一時也沒辦法全部列舉。何偉在其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存在,不管在中國、台灣還是有海外華人聚集的社群,幾乎人人都知道何偉,也喜愛他的書寫風格,書迷遍布世界各地。
但為何何偉的書好看?我想理由多半不是何偉像醫師動手術般,有什麼尖銳深入的社會剖析,或是如學者般在書齋鑽研多年,提出有開創意義的研究洞見。何偉寫的更多是小人物、小故事,可能是《江城》中的博物館館員、《甲骨文》中的維吾爾商人,《尋路中國》中的租車行業務,或是《別江》中有單身焦慮的相親男女。何偉就是想用這些他親眼看到、親手碰觸、親口對談過的常民,述說中國常民社會是什麼樣子,而中國這三十年來的劇烈政治社會變化,對這些人的日常生活又帶來了什麼影響,由他們的生命故事來談整個中國的大敘事。所以也難怪張彥會說:「何偉的書比那些每年冒出、試圖判斷中國走向的即時新聞著作或政策分析著作更具生命力。」張贊波則說:「那些走馬看花、蜻蜓點水的駐華記者、西方漢學家、中國觀察家、評論家都遠遠比不上何偉。」這絕非溢美過譽,而是諸多讀者的共同感受。
我自己也是何偉的書迷。2012年我二十多歲,那時的我碩士班剛畢業在馬祖當兵,跟何偉剛到涪陵當老師時的年紀差不多。當年的何偉有點徬徨,我的人生也有點徬徨,不知道該繼續念書,還是走入職場。某次島休我在南竿圖書館借了一本書,名字是《消失中的江城》(後來二版才改名《江城》),剛讀時還以為是本談三峽水壩工程破壞歷史文化地景的硬書,但翻著翻著我記得更多的反而是何偉跟他學生點點滴滴的小事,何偉長跑拿了第一名,何偉的中文老師,還有他離開時留給學生的那捲錄音帶。何偉1997年在長江上搭的水翼船,跟我2012年往返於台灣海峽的台馬輪,成了一種奇妙的連結,唯一不同是我搭台馬輪時的下鋪應該沒有某對男女在壓低聲音做愛歡愉。也是在2012年的那個夏天我認識了何偉,認識了八旗文化這間出版社出了一本這麼動人的報導文學。
退伍後我沒考上博士班(現在想來是福氣),進入出版業,更常聽聞到八旗文化的盛名,而從《江城》之後,八旗前後也出版了《甲骨文》、《尋路中國》、《奇石》、《埃及的革命考古學》,何偉儼然就是八旗的招牌作者,富察也是這間出版社的頂梁柱。沒有何偉,讀者或許就無法認識真正的中國常民社會,少了富察,我想「中國觀察」這個報導文學文類,也不會得到這麼多的關注跟討論。
出版業輾轉多年後,我也因緣際會進到八旗,當我開始整理《江城》第三版的內文,又看到新書《別江》中何偉跟著當年涪陵學生回老校舍巡禮,談起誰為了生第二胎繳了多少罰金,誰搭著中國經濟的勢頭經商成功,誰遠赴東南工廠工作賺到第一桶金,誰跟同班同學最後結為連理。彷彿我真的認識他們,艾蜜莉、諾斯、安立、威利……
何偉總是跟他的報導寫作課學生說,當我們在寫作時,「細節」是很重要的。很奇妙的是,從《江城》到《別江》二十多年這麼多瑣碎的「細節」,都留在我的記憶深處,就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跟你說著當年種種,絮絮叨叨三天三夜都說不盡。從讀者轉換為編輯的我,許多年輕時的往事也浮現了上來,水翼船跟台馬輪的畫面似乎疊合在了一起。
寫到這,我本想說這應該是篇介紹新書的業配文,卻弄得很像是即將步入中年危機的編輯臉書文。如果你認識何偉,新書《別江》會勾起你許多的回憶,如果你不認識何偉,我深信何偉值得你拿起他的書,跟他交個朋友。
邱建智/
八旗文化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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