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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多國角度看中日戰爭,是否會顛覆我們認知的歷史?──《重探抗戰史》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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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於1937-1945年的中日戰爭,無疑是近代中國歷史中,戰爭時間最久、民眾遷徙最廣、死傷最為慘重、影響也最深遠的一次戰爭經驗,由於戰爭的範圍幾乎遍及全中國,戰時中國大致可區分為重慶國民政府控制的大後方,日本、汪政權及華北政務委員會等附日政權掌握的淪陷區,以及中共所控制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抗日根據地等三大區域。由於戰後國共內戰造成海峽兩岸的長期分裂,以及國際間的冷戰因素,歷來不同地區的研究者,皆無可避免地,從自身所處的政經環境與意識形態來詮釋這場戰爭。從某種程度上說,所有的研究者都在有意或無意間,只讓自己看到戰爭的某一個面向,或至少不是完整的中日戰爭。


歷史課本以外的抗戰真相

2015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七十週年的日子,帶動了一股研究二戰史的熱潮,海峽兩岸都先後出版了多本抗戰史研究專著。隨著國內外抗戰史研究的不斷深化,八年抗戰在歷史論述上的大致輪廓,已經相對清楚,但是中國國土遼闊,還有許多地區性的抗戰經驗,尚缺乏足夠的研究積累,尤其是抗戰的時間與空間跨度之大,在中國的歷史上,均屬前所未有的一次全面戰爭,各個地方對於這場戰爭的感受也差異甚大,例如八年抗戰中規模最大的淞滬會戰,上海地區雖遭受空前的戰爭摧殘,但從1937年11月國軍全面撤退,到抗戰勝利為止,長江三角洲再也沒有大規模的戰爭經驗;至於大後方的廣西、貴州等內陸省分,則要到1944年中的豫湘桂會戰,才真正第一次具體感受到戰爭的無情破壞與傷亡。在國軍戰史中所強調的中日22次大會戰,基本上都發生於中日勢力交界的前線地帶,相較於當時習慣用北自山西、南至廣東一條長達兩千里的直線,來區分大後方與淪陷區,國軍的正規戰爭經驗,可能只是整體戰爭經驗中的一小部分。

豫湘桂會戰日方進攻路線從河南、湖南貫穿到廣西,到此時這些內陸省份才真的感受到戰爭的無情與破壞。(圖/wiki


在漫長八年之中,中日勢力彼此競逐犬牙交錯的前線,事實上是由為數眾多游移不定、充滿氣孔的點線所組成,大後方與淪陷區的往來,始終不曾完全斷絕,這一方面是因為中國國土遼闊,日本軍隊只能控制鐵道、城市的點與線,而不能推展到面的控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戰時重慶、延安、南京三種政治勢力此消彼長、與時推移,任何一方都不具備孤立自己或對方的條件。而在三方政治勢力交錯之間,其實是一片廣大的灰色地帶,這個灰色地帶的戰時經驗,絕大部分是屬於所謂游擊戰的部分,透過對於戰時國共作戰,特別是游擊戰的再認識,不但可以補充抗戰史內的一些肌理與血肉的細節,也能拓展我們對於抗戰史的研究視野。


多國學者視角再探抗戰史

《重探抗戰史》的作者群,彙集多位日本、大陸及臺灣學者,截至目前為止有關抗戰史的研究雖多,但世界雖大,卻因種種政治或歷史情結,極少有一畝園地,將立場迥異的三地學者齊聚一堂。本書雖然仍是從軍事史的角度重探抗戰史,但處處可見將中日雙方的戰略戰術放在同一個時空天平上對話的研究新意。例如第二卷的第五、六、七篇,皆是先從日方的角度出發,分別探討日軍的戰略調整及其實踐、日軍為何發動太平洋戰爭之謎?以及回答一個過去甚少有人提出的問題,即日軍為何至始至終沒有進攻重慶?由於在這場中日戰爭中,日軍從頭到尾都扮演著一個主動者的角色,國軍則處在一個見招拆招的被動位置,就像棋局中的兩方,一方在明,一方在暗;本書的特色即是先從日軍的戰略目標談起,在實踐過程中又是受到哪些因素而調整,繼而論述國軍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應對日軍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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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世界戰場,最新史料提供嶄新觀點

本書撰述策略的另一大特色,則是重新論述中日戰爭與世界大戰的合流。由於中日兩方軍力上的嚴重不對等,國軍領導層從一開始就沒存著僅憑自己就可將日軍擊敗的念頭,念茲在茲地,是想將美國、英國或蘇聯拖進這場戰爭,1941年底的珍珠港事變,國民政府的期待終於成真,然而,此後的發展卻事與願違,國軍處境變得更加艱難,且備多力分,更要同時面對國內戰場及國外的緬甸戰場,這都不是武器裝備及後勤資源落後的國軍所能負荷的。本書以宏觀的大戰略視野,將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的滇緬戰場及中國境內戰場,放在同一個時空位置下討論,詳細爬梳國軍是如何調整及肆應;最終,面對1944年日軍傾注所有可以動用的戰略資源,所發動的前所未有的一號作戰(豫湘桂戰役),國軍雖然節節敗退,但最終仍然挺過了這場八年抗戰中最大的軍事危機。

或許這場戰爭的寫照,正如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所言:「在戰略上這幾次會戰都是成功的,我們以空間換取了時間,但在戰術上,我們失敗了。講句真話,我們從未取得一次勝利,祗是延宕了敵人的前進,還多次重創敵軍。大多數海內外同胞認為,我們以劣勢裝備與粗淺訓練,英勇地與武器精良、訓練一流的敵軍鏖戰了八年,最終取得了勝利。然而從一個軍人的觀點,我認為談不上英雄史詩,我們所作的一切只不過是以空間換取時間。」本書即是在這些最新公開的檔案史料的基礎上,為這場直到今日,仍然深深影響著海峽兩岸何去何從的戰爭遺緒,為讀者提供新觀點與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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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瑛
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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