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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歲世代根本就不是成熟的大人,也沒有必要成為成熟的大人。」──專訪《銀之夜》作者角田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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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田光代新作《銀之夜》描寫三名35歲的女性對人生的不安。(照片提供/ 皇冠文化 ©角田光代)

若平淡是種幸福,為什麼我們總感覺到失去?也許是我們都搞錯幸福的模樣。不論是直木賞得獎作品《對岸的她》,或是改編成影視的《第八日的蟬》《紙之月》,日本當代三大女作家之一的角田光代,不只描繪「她們」生命裡無處安放的躁動,更擅長捕捉「她們」心底無人知曉的漣漪。

15歲就相識的三個好友,曾以少女樂團走紅,青春歲月如短暫絢爛的煙火。35歲的她們,各自在婚姻、家庭、情感的困境中浮沉,曾經無話不談,直到漸漸無話可說。但三人的內心卻有股相似的不安隱隱騷動著──

《銀之夜》是「角田世界」最溫柔的大人練習曲,我們邀請作者角田光代與大家分享,究竟「大人的形象」是什麼模樣?人生最燦爛的時刻,真的在20歲前就結束了嗎?我們還能不能再感受一次從心底深處迸發的悸動呢?


銀之夜

銀之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皇冠文化 │ A=角田光代



Q:《銀之夜》是以三位30多歲的女性為中心的故事,請問作品的主題是如何確定的?以及,和您其他作品有什麼不同嗎?

A:這本小說原本是2005年在以30歲世代為客群的女性雜誌《Very》上連載,因此在書寫時就是以30多歲的女性為主。就當時的我來看,該女性雜誌主打的女性形象是住在都市、有一定經濟程度、工作和私生活都非常充實的「幹練女性」,既然是雜誌所主打的女性形象,在某種層面上也代表了該年齡層的理想形象。不過另一方面,我想也有很多人抱著崇拜之心翻閱雜誌時,對於現實中的自己和雜誌女性之間的差距感到痛苦。我沒有買過那本雜誌,不過如果當時的我也買來看的話,大概會苦惱於自己怎麼這麼沒用。

所以在我接到雜誌委託撰寫連載時,就決定將內容設定成:乍看之下過得很好、事實上卻無法接受自己心中落差因此而痛苦的30多歲女性。配合雜誌而書寫,這是與其他小說不同的地方。


Q: 書中有這樣一個場景,是千鶴問自己:「在40歲之前,有沒有什麼,像是充實感還是成就感之類,可以打從心底確實感受到的東西呢?」對許多同世代的女性都很有共鳴,我們(台灣出版社)社內也是如此(笑)。您30、40多歲的時候,也曾這樣問過自己嗎?如果有的話,您是如何擺脫這種空虛呢?


A:30歲世代這個門檻,是在真正到達30歲之前,會覺得「那是個成熟大人」的年紀,可是真的30歲之後,才會驚愕地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成熟。以前的我是這樣,我想大家也都是這樣,所以會很焦慮地想要在40歲這個更加成熟的階段之前,成長為一個可靠的大人。

不過在我自己經歷過30歲、40歲之後,體會到30歲世代根本就不是成熟的大人,也沒有必要成為成熟的大人,那個年紀的人其實能力有限,也活得不夠久到足以在工作或生活中展現出什麼成果。

我很想告訴30歲世代的自己這件事,但30歲的我一定不會相信50歲的人所說的話,我想當時的我只會覺得這不過是種安慰而已。我認為就算「覺得好空虛、沒有成就感也沒有充實感」其實也沒有關係,過了幾年之後再回頭看,或許會認為「當時過得可真充實呢!」。


Q:另一方面,在過去的人生裡,什麼時候最能讓您感受到充實感與成就感?

A:現在回頭看我的人生,30歲後半到40歲前半的這段時間,在各方面來說,都是精力和體力最旺盛的時候。工作時不會先想到成果,也可以消化大量的工作,幾乎每天都外食,就算喝到三更半夜也撐得住,經常四處旅行,同時學好幾種興趣也沒問題,而且還有滿滿的「想要吃美食」、「想要到哪裡哪裡玩」、「想要學這個」的欲望,並擁有可以實現這些欲望的體力。

當我還身處那股漩渦中時,會覺得自己好像被欲望牽著鼻子走,內心焦慮著「人生好累,整天忙忙忙卻看不到一點成果」,但到了這個年紀,卻會讚嘆起「哎呀呀呀,有那麼多精力和體力還真是了不起呀!」。現在已經沒辦法以當時那樣的方式工作,也沒辦法那樣生活了。現在就算想吃美食,也會覺得太遠而嫌麻煩,也漸漸地失去了想學新事物的心,隨著年紀增加,嫌麻煩和覺得累已經打敗了欲望,不過這樣也是有這樣的好處在。


Q:三個主角在30歲後半成為了不錯的大人,終於開始面對自己的人生,您自己在學生時代所想像的「大人」形象,與現在實際成為的大人,有什麼不同?是否有現在仍還在摸索的「大人的形象」呢?

A:學生時代所想像的「大人」形象,是已經脫離了戀愛煩惱,學會如何不在人際關係上受挫的方法,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做。

不過我現在認為,人類就算到了50歲,或許70歲也一樣,還是會煩惱愛情或人際關係,沒有辦法看破紅塵俗世。

我現在所想的大人形象,不是有沒有煩惱,也不是有沒有功成名就,而是「可以從經驗中形塑一套自己的想法,並且按照那樣的想法生活」,然後,如果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可以「確實反省,有彈性地做出改變」,我現在想要成為的是這樣的大人。


Q:後記中,您曾提到有朝一日想描寫看看50歲的她們的「現在」,如果有具體的場景或是劇情簡介,是否能稍微透露一點呢?

A:完全沒有!!


Q:三個主角各有丈夫外遇、親子關係、教養孩子等無法向閨密坦白的煩惱,有時顯得非常孤獨。您如何看待人類的這種「孤獨」?

A:我現在的想法已經變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是只能自己一個人煩惱的事」了。因為我覺得說出煩惱之後,萬一對方無法理解,或只是假裝理解反而更傷人,與其這樣,不如就繼續孤獨,然後在和他人相處時也尊重他人的孤獨。


Q:透過這部作品,您是否有任何想對讀者傳遞的訊息呢?

A:不只是這本小說,我寫的所有小說中都沒有任何想和讀者傳達的訊息,只要讀者按照自己的喜好閱讀、按照自己的喜好解釋我就很開心了。


Q: 您至今以作家的身分活躍著,請問是否思考過從事作家以外的事呢?

A:我經常會思考要是不再有人發案給我,或是我無法再寫小說的話,我要以什麼為生。現在我還是常常會看求職廣告,但我沒有任何證照,看起來很難轉做其他工作吧。


Q:最後,在《銀之夜》出版之時,能否請您對台灣讀者說些話?

A:我曾有兩次配合書籍在台灣出版,而受邀參加台灣的書展,那時候見到了各位讀者,也和作家蔡素芬女士及出版相關人員聊了很多,那是段愉快的時光,非常開心。

我受到台灣的各位真誠又樂觀的能量鼓舞,也留下了台灣有很多人在閱讀的印象,讓我覺得很羨慕。

現在不能這樣直接交流有些寂寞,我打從心底希望有一天,在不久的將來,能有機會親眼見到各位。好想去台灣!!


銀之夜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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