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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我們為何重讀愛的藝術】愛,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 ——從1982年初讀《愛的藝術》,到2021年五讀《愛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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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談愛才知「愛」需要能力,能力需要不斷地學習
有很多人都是在青春期起先看了無數浪漫愛情電影,或是讀了幾本令人悸動的羅曼史小說或報章雜誌上歌頌的佳侶,然後才真正在現實生活中遇見某個喜歡的人。我也是。在那些電影或小說的情節裡,我們無形中受到誤導(請容我這麼說),以為愛必定要轟轟烈烈,以生命相許;以為愛情容不下一粒沙子,純粹與專一唾手可得,不需要彼此付出努力。

愛,這裡指的是男女之愛,似乎對方非得是一個巨大的容器,必須,而且只能夠涵納你,不能是他生活中的任何人事物,只有你牽動他世界中所有的一切。大多數人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愛。

我也是如此。然而現實中這幾乎不可能。(也因此,那些放煙火似的熱烈,在「虛構的」影視作品和文學中達成,我日後終於明白。)於是,「他真的愛我嗎」的各種猜測、懷疑、沮喪、失望的情緒接踵而來,使兩人從一開始的曖昧情愫,掉入百味雜陳的誤解、煎熬、糾葛中。

所幸還在上大學時,原本就是佛洛姆《自我的追尋》《逃避自由》讀者的我,在志文版「新潮文庫」中發現了一本小書——佛洛姆的《愛的藝術》。我說「小書」,是指當年硬啃尼采、叔本華、佛洛伊德的大部頭作品,被裡頭的學術專有名詞弄得暈頭轉向,一翻開《愛的藝術》,簡直充滿了感激,佛洛姆這位社會心理學大師,是何等親切地用相對較為平實淺顯的文字和敘述方式,像一個朋友或前輩,告訴你他在走過漫長的追尋後,對「什麼是愛」、「怎樣去愛」、「愛是一切的起點與終點」,他的思索與關懷。

逃避自由:透視現代人最深的孤獨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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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倫理學的心理學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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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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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藝術(史上最暢銷心理學不朽經典世紀新譯本):心理學大師佛洛姆談愛的真諦,一本學習如何去愛的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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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在一部以為應該是彰顯學術地位的專著裡,讀到了作者刻意盡可能地避開專業用語,而體會到佛洛姆本人必然也曾經是在愛中深深受苦的人。雖然那時候我太年輕,也一邊讀一邊在某些句子旁寫下不以為然的評語,然而,不可否認,是這本書,讓我對我以往在電影、電視、小說、戲劇中所認知到的愛產生了疑問。

無疑地,這就是《愛的藝術》這部影響了千千萬萬人的作品,所做到的最棒的事。它讓你對原本既存的關於「愛」的想法或觀念,拋出更多的疑問。一如,佛洛姆在這本書中開宗明義便敲醒你——

「如果我們的文化鼓勵自戀,我們又怎能指望超越我們的自我?」
「商業精神公然污染個人領域。事業成功的男人莫不尋求一個花瓶妻子。近一半這類婚姻以離婚收場,而這部分是『買更貴東西』的誘惑所致:就像每個人都有個固定的價格那樣,就像每個人可以按年輕、貌美、聰明、地位和財富(特別是財富)的程度而被定價的那樣。上述觀念的重新組合往往導致一些讓人感到空洞的婚姻。佛洛姆理解這種生活境遇。」

以上兩點洞見,佛洛姆在1956年就提出來了!

在當年,1970年代末,這不啻給我一個當頭棒喝。社團、舞會、聯誼,躲不掉品頭論足,整體社會充斥著比較,不僅婚姻是個市場,愛情何嘗不是?那麼,在半個世紀的今天看來,我們又掙脫了多少,明白了多少?

所幸,在我懵懵懂懂時,《愛的藝術》裡,佛洛姆博士告訴我——

「愛不是任何人能夠輕易縱情享受,而且與人的成熟程度息息相關。」
「愛是困難的,不代表我們有理由在困難面前退避三舍,不代表可以不去努力認識獲得愛的條件。」
「大部分人認為愛的問題主要是被愛,而不是去愛,也就是與愛的能力無關。」
「人們之所以認為愛無需學習,第二個前提是假定愛的問題是對象的問題,而不是能力的問題。」

因為這些提醒,於是在愛中手足無措的我,才能有較清明的思緒去想——

「我這些強烈的感受(思念、嫉妒、猜疑、自我否定、否定對方等等)只不過是短暫的情緒?還是,我能夠為愛所做到的,充其量就是這樣?」(我具備愛人的能力嗎?又,什麼是愛人的能力呢?)
「對方有這些舉止和反應,是我的問題,或是他自己的問題,而不該由任何一方獨自來承受?」(這不是第一時間去判定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該怎麼看待?)

我的確體認到「超越自我」的重要性。(這一點也是《自我的追尋》《逃避自由》探討的重要主題之一。)我不時問自己:當面對某個困惑或難關,一個人如何能稍稍跳脫那個泥淖,以更客觀,或是提升一點高度,來看待自己、看待問題?

可以說,若非佛洛姆在這個階段,對我所遭遇到的「愛」與「被愛」的疑惑給予這些提醒,那麼,那個從小受到壓抑,一向缺乏自信的我,大概還不停地在自暴自棄中苦苦求索些什麼,而不試圖向內飽滿自己、向外放開心胸去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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