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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食安風暴的投毒「千面人」是誰?── NHK偵查實錄《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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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說起「固力果.森永事件」,可能你沒有太大的印象,但是講起「千面人事件」,恐怕台灣人就非常熟悉了,直接先說結論,這是對你我都影響重大的事件,而我們從未真正了解過。

怪盜二十面相

怪盜二十面相

千面人來自台灣對日本推理小說「怪人二十面相」的翻譯,這部由江戶川亂步所撰寫的小說,主要在講述一名擅於變裝的怪盜,每次在偷盜藝術品之前,都會先發出警告,宣布要下手的時間,然後利用變裝手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犯案,這部系列小說在日本非常知名,除了怪人二十面相之外,還創造出令全世界讀者都耳熟能詳的名偵探「明智小五郎」,由於「怪人二十面相」在中文閱讀起來有點彆扭,也無法讓讀者在一瞬間明白語意,所以當初台灣將這部小說翻譯成「千面人」。

1984年四月,日本出現了兩名持槍男子,闖入知名製菓公司「固力果」社長家中,綁架了江崎社長,並要求高額贖金,雖然後來社長自行逃脫,但是罪犯陸續用縱火等方式持續恐嚇,並自稱「怪人二十一面相」,顯然是以「怪人二十面相」的真人版自許,嫌犯在恐嚇信中揚言將要把毒物放進固力果的市售產品之中,後來果然在兵庫縣的超商發現了混有氰化物的巧克力,在警方一直無法掌握歹徒的身分之時,怪人二十一面相竟然主動宣布停止行動,讓此事不了了之,暫時告一段落。

沒想到從六月開始,怪人二十一面相開始向多家食品業者發出恐嚇信,但是多次在交付贖款時歹徒都沒有現蹤,到了九月,怪人二十一面相威脅日本知名的森永製菓,由於固力果與森永都是日本知名食品大廠,所以雖然歹徒曾向多家廠商進行恐嚇,但日本媒體經常將本案稱為「固力果.森永事件」。

犯人威脅的對象中,以固力果與森永最為知名,媒體將此案稱為「固力果.森永事件」。


1985年之後,怪人二十一面相又陸續勒索了幾家企業,警方也幾次在市面上的銷售商品中找到氰化物,但是頻率逐漸減少,後來就毫無預兆地消失,不再出現,日本警方與歹徒周旋將近一年,投入無數人力物力,卻無法掌握歹徒身分,最後成為日本史上最大的懸案之一,同時也深深影響了許多層面。

這個案件的奇怪之處,是雖然怪人二十一面相威脅多家廠商,卻從來沒有成功獲取贖款,他們也多次實際投毒,但是也沒有人因此真正受害。怪人二十一面之所以用預告犯罪的方式,可能正是與其目的並非真的想致人於死有關,但至今仍沒有定論。

既然沒有真正拿到大筆贖款,歹徒的身分自然引來諸多揣測,動機也難以理解,包括左翼反政府分子、朝鮮特攻、炒作股價等等,都曾經是日本人心目中的怪人二十一面相,或許這也正好符合這個名字的真意,千變萬化,每個人都可能是嫌犯,而你永遠不知道他是誰。

這個案件引發了大量的模仿犯,在日本就發生數百起以同樣方式恐嚇食物公司的案件,其中甚至有小學生為了購買電視遊樂器,寫信恐嚇日本雀巢公司,不但日本警方疲於奔命,連怪人二十一面相自己都感到困擾,在寄出恐嚇信時,不得不再三強調自己才是本尊,還要附上固力果社長江崎勝久的錄音帶做為證據。

\\事件發生後,媒體針對此案做了追蹤報導//


台灣當時也掀起了一股效法之風,有人以同樣方式四處寄威脅信,想從中獲利,連國中生也不甘落後,從掬水軒開始,味全、統一、光泉等台灣食品大廠,幾乎無一倖免,甚至有人自稱「怪人二十二面相」,讓台灣食品界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一直到1999年,台灣終於在刑法中修訂了第191條之一「毒化飲食物品罪」,即俗稱的「千面人條款」,具體法條內容如下:

  • 對他人公開陳列、販賣之飲食物品或其他物品滲入、添加或塗抹毒物或其他有害人體健康之物質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 將已滲入、添加或塗抹毒物或其他有害人體健康之飲食物品或其他物品混雜於公開陳列、販賣之飲食物品或其他物品者,亦同。
  • 犯前二項之罪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 第一項及第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在千面人條款誕生之後,食品恐嚇的案件開始減少,直到2005年台灣發生令人震驚的「毒蠻牛事件」,造成一人死亡、兩人重傷,嫌犯王進展落網後,坦承是受到怪人二十一面相的啟發,只是之前日本、台灣兩地的恐嚇案件,都沒有產生重大傷亡,毫無疑問地,毒蠻牛事件正是千面人帶給台灣最大的遺憾。

\\台灣的毒蠻牛事件//


既然在台灣都造成如此深層的影響,那麼在日本當地呢?不論是媒體或是政治人物,都非常在乎這個案件,在日本的刑案史上,繼1968年「三億円事件」之後,怪人二十一面相成為了全國最受矚目的懸案,即便早已過了追訴期限,依然有無數的討論,其中有三不五時拿來當話題的媒體、追求解謎樂趣的推理愛好者等等,唯獨日本警方向來對這案子避諱甚深,畢竟,這是警方最大恥辱之一,他們甚至沒有能夠掌握到歹徒的任何蹤跡。

當時負責調查的警官之一,滋賀縣警察本部長官山本昌二,在退休當天自焚身亡,外界認為他是因為無法破案感到自責,才選擇以極端方式謝罪。在1984年,科技與資訊的整合聯繫沒有現在完整,日本警方雖然動用超過一千名偵查員,及無數的地方縣警,但是由於幾次整合失敗,行動協調不一致,錯失了破案良機,日本警方至今在內部依然不斷的以此為教育案例,修正各種偵查程序。

這本《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一書,正是以同樣的方式,想要重新探討這個影響人類行為深遠的案件,到底是如何發生?將來又如何防範?而日本警方在當時做了什麼?在超過35年之後,現在跟過去又有什麼樣的改變?

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

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

透過當時承辦案件的1300名員警的證詞,數百則記者的追蹤報導,從犯案現場的場景細節,到每一封恐嚇信上的蛛絲馬跡,本書用一種超乎想像的方式重現這個上世紀的重大事件,甚至連警方的「特殊任務組」平日所受的訓練、追蹤歹徒的手法、製作目擊者肖像的技術,幾乎從每一個你能想像到的角度來切入。

如果案件沒有追訴期,以現在的微物跡證採集技術,或許能夠掌握更多證據;如果當時不是幾個菜鳥員警疏漏了重要細節,或許不會錯失偵查方向;如果以前有設置更多的監視器,也許就不會錯失追蹤歹徒的機會。而面對這些如果,當時的承辦人員心裡是如何思考的?

透過訪談,除了一些當時力不從心的遺憾,也找到了更多警方出現的疏失,而這也是日本NHK在訪談過程遭遇到的阻礙之一,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承認自己曾犯的失誤,縱使在當時這是無可避免的,但警察職場文化也不允許過度談論組織的弊病或指揮的疏漏。

這不是一本推理小說,如果你以為NHK採訪小組想從中抽絲剝繭,猜測可能的罪犯,那就錯了,其實這本書並不是探究怪人二十一面相到底是誰?而是為何沒有找到真相,甚至是當時日本社會的習慣與氛圍,可能也對這樣的結果推了一把。

也許前大阪府警本部長四方修先生在書中的一段話,可以反映本書精神,當採訪小組問他:會不會覺得當時如果做了某些事情,就可以逮到犯人?他回答說他並沒有想要重新來過的部分,但他希望能夠解決後來在會議上提出的問題,重新一次搜查,既是明白了過去的缺失,也對於可能的進步保有自傲。

這本「偵查實錄」就像一部文字架構的紀錄片,而不是劇情片,紀錄片最重要的兩件事情,一是真實,另一是組織,如何將真實中最重要、最關鍵的陳述,有效的架構,我們可以從書中讀出作者對於整個事件的想法,但又忠實呈現每位受訪者想表達的,不論是正面或負面,都讓你清楚了解。這正是最難能可貴的。

二十一面相並不只是一件恐嚇案這麼單純,也全面影響日本與其他國家,不論食品安全或犯罪手法,甚至整體社會的價值觀都是不一樣的面貌。也許對固力果.森永的研究,要破解的不是一件在日本警視廳檔案室的懸案,而是我們的世界如何從一個案件中發生驚人的改變,以及未來會有什麼應對方式。

這不只是一本推理迷需要看的調查報導,也不只是警察人員可參考的教科書,更是每一個人想要學習探索世界真實面貌的講義。

 

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

最華麗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事件未解之謎


石明謹
資深足球球評、詩人、社會觀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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